南苑.南苑 发表于 2018-1-22 08:53:47

〔纪实〕癿扎纪事

               
                               〔纪实〕癿扎纪事
   那是一九六零年。
   五月,青藏高原的春天才姗姗而来。
   云,特别的白,犹如一条圣洁的哈达,漂浮在空中;天,特别的蓝,也特别的低,和人们的距离显得格外的近。似乎,站在大山顶上就触手可及。
   解冻后的大地,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芳香。甸子上的小草.吐出了嫩黄色的幼芽,河谷里的冰层开始融化。随着太阳的回归、升起,春晖柔柔,气温渐升。晶莹的水珠由慢到快、由点到线,汇成涓涓小溪,潺潺地从癿扎村前由东向西流过。

癿扎,是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最南端一个比较大的藏族村落。周围甸子上除了杂草,没有其他灌木和林子,南边与西藏的昌都接壤。村子前面的小河上,两座相邻很近的简易木桥,天荒地老、风雨沧桑、百孔千疮、摇摇欲坠。过了小桥,就是玉树州有名的红盐产地---癿扎盐场。
   这里的盐是用泉水在阳光下晾晒而成。因地层地质缘故,其颜色发红,故称其为红盐。除满足当地牧民食用外,还远销到四川甘孜、西藏昌都、以至云南。
在东北方向紧邻的大山顶上,仍然是白雪皑皑,银光闪闪。在雪线下边有一座寺庙叫公牙寺,澜沧江的正源----扎曲河水从山后流过。顺着公牙寺向南---向西---再向南,山岭起伏,蜿蜒不断。

癿扎有三宝:党参、蕨麻和虫草。
在癿扎西南河谷地带的阳坡上,生长着一种特有的原始党参。党参,是一种多年生草质藤木。根圆柱状,细长、肉质白色,多枝茎、细弱。叶面绿色,叶背密生银白色长柔毛,蔓茎攀爬在灌木丛枝或树杆上。根茎断裂,会淌出白色的乳汁。癿扎的党参称其为原始党参,是它在原生状态下自生自灭、自行繁衍,从来没有人挖过,还处在原始状态中。
   春天,并不是挖党参的季节。这时,党参的养分全都供给了自身蔓茎的生长。挖党参最佳的季节,当数二十四节气的白露前后,那时的党参肉质厚、浆汁饱、养分足,也晒得出。
   顺着癿扎河谷而下,这里层峦叠嶂,山大沟深,河流纵横,地势险峻。再走上十多里,就有了树林。河谷阳面的山坡上,土壤贫瘠,土层较薄,高峻陡峭,雨水难以储存,土层含水量较少。常年的雨水冲刷、风化,支离破碎的片状页沙岩,有的已裸露出地表。山坡上,大多生长着一些零零散散、四米左右的松、柏,和一人多高的灌木。走进林子,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浓的香中带臭、臭中带香的党参特有的香臭气息,使人很容易采挖到党参。这里的党参特别的粗壮,须根很少,要不是眼见为实,说出来叫人难以置信。差不多的党参,一根都在一斤多重,我最多的一天挖过14斤鲜党参,最重的一根1斤6两。

六月,坦荡肥沃的草甸上,蕨麻的植株呈网状平铺在地面上,生长出众多紫红色的须茎匍匐伸向四方。叶面深绿,背部密生白毛,宛如鹅绒,节部生根,根再生茎,犹如蛛网。蕨麻,又称人生果、长寿果。根茎肥厚,呈纺锤状。味甜美,含淀粉、糖类和蛋白质。健脾益胃、益气补血、营养丰富。癿扎的蕨麻堪称一绝。它象微型的红薯,圆滚滚、水灵灵、体肥肉厚,色泽光亮,象一串串鲜红色的玛瑙,招人喜爱。闲暇,我们就到公牙寺山下的甸子上挖蕨麻,熬稀饭,变个花样,改善生活。

在这4000米的山梁上,还盛产一种稀有的贵重药材——虫草。玉树的虫草,是世界上优质的冬虫夏草,仅次于西藏那曲,排名第二。虫草,又叫冬虫草,或冬虫夏草。是宇宙鬼斧神工造就了这天地间奇特的精灵。
   它一物竟兼动植两性,使人浮想联翩,奇妙莫测。它是虫和草结合在一起生长,形成一个复合共同体。冬天是虫,蛰居在土壤里。夏初,在虫体头的顶部,生长出五公分左右黑褐色、棍棒状的草苗。草苗比筷子头要细,略带弯曲,体型如丰满的老蚕体,表面棕黄色,背部有多条横皱纹,腹部有八对脚,头部有眼、鼻、嘴,轮廓分明,样样俱全。它是头朝上,屁股向下,垂直生长在土壤的最表层。
   5月底7月初,是挖虫草的季节。早了,虫草还没有长出来,迟了,苗苗枯萎了,又不容易找到。再说,挖的迟了,苗长高了,药用的价值差了,也就不值钱了。出苗两三天、虫体肥大的虫草,才是上等虫草。
   那时的我,对虫草还知之甚少。不知道冬虫是一种受真菌感染而死亡的虫体,夏草是寄生在虫子头上的真菌子座。只觉得它奇特,并没有感觉到它的珍贵。
   而今的虫草,可谓麟凤龟龙、奇货可居、价值连城,高档虫草的身价,连黄金都望尘莫及。2008年,纽约和伦敦市场上的金价,每克160多元人民币,而虫草每克竟达170多元,每公斤卖到34万元。听说前多年,温州的炒楼团,有的人都急红了眼,不炒楼房,而改行炒起冬虫夏草了。

   那时候,我每天都能挖到1000棵以上的虫草。晒干了,也就是1市斤过点。最少,一天也能挖到700棵上下。再少了,也就觉得划不来挖了。当时,用两包普通香烟,或半斤水果糖,就能兑换1斤虫草。自由交易,双方并不觉得谁占了谁的便宜,这也是当时的行情。
   
青藏高原的天气,就象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三江源头更是天无三日晴,几乎天天都在下,三天两头下。这里夏短冬长,春秋相连,气温日差大,年差小,一年无四季之分,只有冷热区别。这里常年都飘着雪花,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没了。盛夏的雪花落到地上,见了阳光就融化了,到处都是湿漉漉、水汪汪的。大地象海绵一样,踩上去软软的。小草的叶子,大都呈条带状,很窄、很细,匍匐地紧贴着地面,象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毛绒绿毯。
    盛夏的高原,处处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白云朵朵,牛羊成群,风采神奇,神秘诱人。虫草一般都生长在海拔4000多米、半阴半阳、土壤肥沃、潮湿的山坡上。它比杂草出土的时间迟,但比草要长的快,出土两三天就蹿过了小草。林子、灌木丛中、或草高的地方基本没有虫草。
    挖虫草时,由下坡向上坡找。走走停停,东瞅瞅、西望望,停住脚,猫着腰,或倒背着手,或把双手支撑在大腿上,身体尽量向下,撅着屁股,呈半蹲姿势,伸着脖子,下巴微微翘起,歪仰着脸面,目不转睛地、两眼象雷达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地面。
   
挖虫草,确切地说,不能算作“挖”,应该称其“拔”更为合适。
夏初,冰雪融化,土壤中的含水量达到饱和状态,地面非常松软。挖虫草的人,左手腕挂着装虫草的袋子,手握短把圆锥型尖嘴小镐。空着的右手,是用来拔虫草的。找到了虫草,就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捏住虫草的苗苗,趁着劲,慢慢地、垂直均匀地向上提,不用吹灰之力,虫草就拔出来了。使劲过猛,用力过大,就容易拔断。只有极个别拔不出来的虫草,才动镐去挖。只要视力好,在7、8米以外,一眼就能发现虫草。它是小草中的旗杆,羊群中的骆驼,非常醒目。它的颜色与众不同,万绿丛中一点“褐”,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青藏高原,高寒缺氧,空气稀薄,水的沸点在80度,因而导致熟饭不熟,开水不开,连指甲盖都是倒着长。由于营养不良,指甲变成了淡淡的紫青色,塌陷了下去,成了一个小坑坑。为了补充营养,我们也常把虫草洗净,象蔬菜一样炒着、炖着吃。
撕开虫体,里边并没有心、肝、脾、肺、肾、肠肠肚肚等,体内充满着犹如香烟吸过后,过滤嘴烟蒂内的海绵,棕黄色、很脆的蚕丝状物体。虫草嚼起来,也品尝不出有什么奇特的滋味,我们只不过把它当做普通的蔬菜一样,用来下饭。那时,我们吃的全是脱水干菜,连土豆都脱过了水。

那年的7月6日,我们转移到癿扎东南方向一个叫马尚的地方,在昌都境内一座无名大山的腰部搭起了两顶单帐篷。加上翻译,我们共有15个人。翻译的藏族名字叫彭毛才郎,汉名叫乔柄春,是青海民族学院毕业的,24岁,西宁湟中人。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藏语也有地方方言,有着地域的差别。初到癿扎,彭毛才郎的口语翻译比较困难,只能译出一个大概意思。有的藏语,他也听不懂、翻不通。

7月8日,是我们在昌都挖虫草的第3天。
   天一放亮,水蒸气遇冷后在地面凝结的浓浓大雾,把整个大山裹得严严实实。20米开外的牦牛,看起开隐隐约约,模糊不清,如同雾里看花。
   9时许,一阵微风吹过,雾随风漂移,天空也渐渐地清晰起来。大雾从山头缓缓地退到山腰,象柔柔的白纱,在山间缭绕。顷刻,山谷之间如同烟波浩淼的海洋,山尖壮丽的身姿清晰地呈现在云海之上,宛如海市蜃楼。动中有静,静中有动,飞云走雾,琼山玉宇,变化莫测。
    中午,红日高照。“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几朵云彩从山间飘过,鹅毛大雪又纷纷扬扬,在空中飘荡。瞬间,扯起了线段的锥锥大雨,夹杂着黄豆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打的山坡劈啪作响,打的小草纷飞。
   午后,雨过天晴,万籁俱寂,空气格外的清新,我们又最后一次上山去挖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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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羊皮的狼 发表于 2018-1-22 13:07:06

对就这个。。。。

何国强 发表于 2021-12-19 11:13:58

作者同志,你写的是1960年的纪事吗?最近数年间,我去过癿扎坝子多次,对你写作的内容。颇有感触。我想知道,当时你有多大,记忆清楚吗?

何国强 发表于 2021-12-19 11:15:30

我的电话是13229465695,微信号是这个电话号码前面加a,即“a13229465695”。我很想跟你聊聊。不知是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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