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苏醒

[i=s] 本帖最后由 小艾 于 2009-3-16 09:52 编辑 *

透过高楼的窗，广阔的广场上有湿润的痕迹，那是刚刚飘飞过的一场春雪来不及藏起的影子。那只黑色的鹰一样的风筝拖曳在一个人的身后，似乎在埋首叹息，就在一天前，它还在广场上空自由地做着翱翔的美梦呢，那个时候，它真的是一只鹰，迎风睥睨着那些低低飘飞的蜜蜂蝴蝶蜻蜓小鸟们。其实这多好呀，没有了大风和沙尘，空气中弥漫着水的润泽和一丝丝的寒意，让混沌的头脑一点点地清醒过来，让纷扰的心一点点地清静下来，让春天的感觉都复苏开来，让所有的期待都仿佛一粒种子一样即将破土而出。可是，鹰，在叹息。它只能凭借风力而飞而梦，所有那些复苏的感觉，于它，是一个漫长的休眠的开始，那些静守一隅几乎无望的等待和落寞，那些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黑暗和沉寂的时日，令它陷入昙花一现般无奈的叹息，不知道下一个好风借凭力的时节，还会有谁昨日重现般再次飞上天空，睥睨一切。

风有些暖了。看到枯草下那些探头探脑的绿意，那些萌生苞芽的枝条，那些温暖的墙角下小心地爬行的生灵，还有飞虫。心，却还在睡眠中，忘了苏醒。

忘了苏醒，不是因为贪恋一个睡梦，不是因为

这个冬天的寒冷，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沉湎难醒。那一年的最后一天，辗转很多路途，怀揣很多想象，在似乎处于混沌又似乎很清醒的状态里来看你，看到你，之后，便似乎一直处于无法苏醒的境地。过了很多时日，眼前却总是萦绕着那一天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眼睛里忽然闪现的亮光和随后倏忽消失的灰暗，那种灰暗，令人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黑暗和绝望。从巅峰跌至谷底，财富和事业，精神和健康，感情和信任，----这些维系你翱翔天空睥睨一切的东西，顷刻间轰然倒塌，让你仿佛一张燃尽的纸，只留下浅浅淡淡的一点灰烬，而这灰烬也似乎随时会随着微微流动的空气消失不见踪迹。无法言说，所有的语言于你都毫无意义，如同那一时刻这个曾经捧举你而后忽然离弃你的世界于你毫无意义一样。你的手，那么无力，几乎没有温度。病房里很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而你，悄无声息，在薄薄的被子覆盖下，几乎看不出还有你的身体。无法想象，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英俊挺拔壮志凌云的你，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世事磨难？那个曾经坚韧不拔一心向着目标往前冲的豪情男儿，究竟经受了怎样的岁月历练？心没有了感觉，没有疼痛，没有麻木，没有伤心，也没有眼泪，仿佛睡着了，就像睡着了的你一样。也不再想那些过往的爱恨恩怨，只想就这样陪在你身畔，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你拒绝了所有的人来探看，却唯独想见我一面。呵，上苍呵，为何这样啊，为何这样对我？苦苦等待了那么多年，日日夜夜的期盼，一任红颜付流水，一任痴心不改变，却终是如此结局空茫茫！

你走了。很安静地走了。这个世间的所有喧嚣从此都与你隔断。你走了，很安静地走了，带着我的心。

透过高楼的窗，向北远望，茫茫雪山阻隔了视线，阻隔了春天，再也无法到达那异域风情的远疆。风已经暖了，拂面而过，仿佛婴儿的小手柔柔滑过，仿佛你无限柔情的吻轻轻滑过。有鸽子飞过，带着清晰悦耳的哨音。

也许，鹰只是飞远了，飞离了我的视野。也许，我只是忘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