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峡谷油魂节选）

[i=s] 本帖最后由 淡墨轻衫 于 2009-6-17 10:21 编辑 *

**

买 菜

**
刘麻子的女人让张混球打了，这是发生在午饭以后的事。原因是厂里每周两次的蔬菜供应开始时，家属区的男人女人就哄抢似的围在了买菜的窗口上。刘麻子的女人本来是排在最前面的，可由于个头小，被后面的人挤出了队。她看到张洪球在队伍里，便大声喊叫着让他带买，但张洪球怕排队的人骂，碍于面子，就装着没听见，自个儿买了点出来了。
刘麻子的女人就骂：“你这个混球，让你带买点，看你那个样子，要你的命哩。”
张混球就说：“实在对不起了，人那么多，我没有听见。”
“装啥哩，”女人说：“老娘就求了你一次，看把你神气的。神气啥，要不是老娘管你那两个先人，还不知道死哩活哩。一点好都不记。”女人想起在胡月月住院期间给张混球两个娃做饭的事。
“你也别生气了，要不这点菜你拿去吃吧，我有时间了到市上带一点。”张混球也感到有点对不住女人，就顺手把菜篮子递给了女人。
“算了吧，”女人说：“你别现在装好人，我知道你张混球是个啥玩意儿。”女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就这么一点菜，我如果拿了，你咋办，一家子四口人，不说两个孩子，还有个病号在床上躺着哩。
“啥玩意儿？”张混球面对一大群男男女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说：“你说我啥玩意儿，你说。”
女人说：“反正不是个好玩意儿。”
张混球就连开玩笑的在刘麻子女人的身上轻轻打了一拳。
女人就哭了，嚎天扯泪的，拉住张混球不放：“呜……呜……你打，你打，我也不想活了，上次就没有买到，孩子嚷着要吃菜，可我拿什么给她做？男人不在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呜……呜……”
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就劝：“算了，刘嫂，张师傅也是闹着玩，你当真了，这么多的人，快回吧。”她们就把自己买到的菜都匀出来些，让张混球的女人拿了，这才推推搡搡地把女人拉了回来。
女人坐在床上，哭声小了些：“这山沟子里吃个菜也太困难了，不然，怎么会闹出这挡子事来，丢人现眼的。让胡嫂知道了，还当我是个母老虎哩。”
“都知道，都知道，也不能怪谁，为这买菜的事闹别扭，又不是一回两回的。”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劝说下，女人就笑了。
几个媳妇走后不久，焦老三来了。女人没理，只顾站在床边整理孩子的衣服。
老三说：“这张混球也真不是东西，带买点菜，谁能把你的牙拔掉？我下午找个到市上的车，给你买去。”见女人还不说话，也不回头，老三就凑到他后面，摸着她的肩膀说：“打哪了，疼吗？”
女人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越哭声音越大了。老三怕惊动左邻右舍，就硬拉她进了里屋，说：“看把你委屈的，别人不管，还有我哪。”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说：“算了吧，能指望上你，下辈子吧，还是我自己去想办法。”女人就提个菜篮子，带上门，也不理老三，径自朝后面的山坡上走了。
女人到后山一块平地上，见那里沙多，刚下过雨的沙地湿露露的，上面长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色小草，女人就笑了：“不信老娘就没治了。”女人就拔起沙葱来，一根一根的。偶尔，她还采到了多年都不曾见过的壕瓜子，指头般大小，嫩嫩的。女人见够吃两顿饭的了，就住了手，平躺在一块比较干燥的沙上，让戈壁独有的太阳的温暖淋浴自己。她觉得这峡谷也很美，静静的，亮亮的。她把自己的裤腿往上卷了卷，让洁白的皮肤接触到沙上，她立刻感到一种不曾有过的舒服和愉快。要是他在，那该多好啊！她想起了男人，那个挨刀的，也不带个信，真的不管我们娘儿俩了？她想着、想着，困了，累了，眼睛涩涩的，竟迷迷糊糊地在这温暖的山弯里睡着了。
女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院子里，女儿菲菲正和张混球的两个孩子玩，门口放着个菜篮子。孩子们见她来了，就都围了上来。菲菲说：“妈妈，你干什么去了，姐姐都等你好长时间了。”混球的大女儿也怯怯地说：“姨姨，我爸说，你们家没菜了，这些菜给你们吃。”没等女人开口，她已经领着妹妹跑出了院子。
菲菲说：“胡妈妈在床上都哭了，还一个劲地骂张叔叔哩。”
女人就一阵心酸。她也没顾上多想，就提着菜，领着菲菲向张混球家走去。
胡月月还在床上唠叨，见女人来了，就想坐起来。女人就赶紧让她躺好，对她说：“胡嫂，啥都别想了，都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她见张混球在伙房里做饭，就走过去，锅里连个菜渣子都没有，就把篮子里的菜取出来，洗了，切了，放在锅里炒。她的眼睛里又渗出了一滴滴难以克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