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一生

爹没有文化。奶奶讲他小时侯不爱上学，把凳子隔墙扔进家里，从此就没上过学。爹也能认识些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后来爹娶了娘，有了我和妹妹。爹爱打牌，经常驮着我玩到深夜。爹爱喝酒，逢酒必醉，而且酒风不好，不是跟外人打架，就是回家跟娘打，从来不打我。
我七八岁时，村里人下苇场割苇子。爹在娘的催督下也下了苇场。每次十几天，总能拉回一车苇子。我和妹妹就在路口等他，远远地听见爹吆喝*的声音，他的吆喝与众不同，嗓子很尖，音拖的好长。
爹爱做小买卖，都没挣过钱。我小的时候，他骑车从码头批发螃蟹回来，早上煮了去卖。每天都给我们留几只最大的，碗口那么大。后来就赔了。村里人说爹卖螃蟹卖爬了。夏天，爹也会批发西瓜卖，他自己就是种瓜的好手。棉花空子里都种上西瓜和甜瓜。爹伺候瓜的时间比庄稼都多。瓜熟了，留出家里吃的，大部分都卖掉。赶上驴车，走村串巷。爹大声吆喝：“卖——西瓜——喽——”竟比唱歌还好听。
我从小不爱下地干活。爹每次都朝我使眼色。跟爹下地，我就在树阴下乘凉，他还给买雪糕吃。
我上初中前，爹和娘经常吵架，有时也动手，胜负难分，爹身体很差，很瘦。爹有哮喘，可总也离不了烟。睡前总是咳嗽，早起也总是咳嗽。时间久了，咳嗽成了爹的独特节奏。爹已经不出去喝酒了，没人敢请他。于是自己在家喝。至于抽烟，我记得早些时候是抽纸烟，后来纸烟贵了，就抽烟叶子，从来不用烟斗，只是用纸卷着抽。我的练习本，用完的作业本就成了他的宝贝。
上了大学，每次打电话都是娘接，问寒问暖。爹不爱说话，就是问缺钱不缺。可是爹没钱，钱都是娘管着的。
妹妹结婚了，两口子地都不多。娘要送给妹妹几亩地，爹不让，说将来留给我种。娘不想我回去。娘说在外面怎样都比在家种地好。爹是希望我回去的，半夜偷着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想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爹的哮喘更严重了，还只是抽烟。重活都交给了娘。爹还是爱喝酒，喝醉了还是跟娘吵架，只是不动手了。我打电话时，爹还是问我缺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