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亲

说干亲
记得小时候，同住一个院里的万燕燕有个干奶奶在城里，时不时地给她买新衣新鞋，让小伙伴们很羡慕。
后来知道了她干奶奶的一些故事，她的干爷爷姓曹，原是上海的一个小车夫，有家有口，四十年代上海不好混，逃离家乡一路北上，在河南小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被迫卖笑的苦女子，动了怜爱之心，带着她继续流亡，最后落户到汽车厂。
五十年代燕燕爸爸进厂，做了曹师傅的徒弟，夫妻俩没孩子，对燕燕的爸爸嘘寒问暖，胜过亲生，后来认了干亲。
在我们搬到农场生活的十年间，燕燕由于城里干奶奶的缘故，时不时就炫耀一番：一双新皮鞋，一条花床单，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哪里见过呀？于是幻想着，哪天也能有个城里的干亲。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户口改革，农场里的女人们以及她们的孩子有了城里户口，呼啦啦一下子搬到城里了，成了曾经朝思暮想的城里人。

巧得很，我家做了曹奶奶的邻居。其时曹爷爷早去世了，曹奶奶已是近八十岁的高龄，身体瘦弱，小脚蹒跚，夏秋买点菜做口饭还凑合，冬天劈柴买煤的就干不了了，通常都是邻居们顺手替她做。
奇怪得很，万燕燕一家住在不远的地方，却从没见他们登曹奶奶的门。我说他们忘恩负义，母亲说：他们现在躲还来不及呢，再害怕曹奶奶这样大年纪了赖上他们。
我很为曹奶奶悲哀，半辈子感情和物质的付出，竟是这样的结局。从这件事，我对干亲就抱上了成见，总以为是不靠谱的事。

想起这件事是要说下面的事。
单位有个姓方的同伴，初来时我们在一个办公室，那时节米姐、我、她我们三个女人关系很好，互助互帮。她先是遇到情感挫折，我安慰她开导她，后遇到疾病，我关心她帮助她。三年来，我们不时一起聚餐，有时去饭店，有时去米姐家，有时去我家，包饺子做卤面，过的不亦乐乎。
春节期间，我宴请一个调离的朋友，请米姐和小方一起去。小方带着她的女儿大快朵颐，大家在一起很快乐。
变化是在年后出现的，一天大家在米姐家吃饭，小方开始说我，一会说我餐巾纸放错位置了，一会说我鸡骨头没啃干净了，我心里不快，嘴上没说什么。又一天在小方那里做鸡吃，她很忙，我做后续工作，她回来后一再说我把土豆块放早了，炖得太烂，我说还可以。大家开始吃饭了，她又一遍一遍说土豆太烂，米姐说：我看合适，土豆炖烂点好吃。
之后只要大家在一起，她总要对着我说几句，我有时还嘴，有时装没听见。我不爱和她打交道了，以前的融洽友好远去了。

后来我们几个渐渐不聚会了。一天米姐和我在上街，她接了一个电话。米姐才告诉说实情：小方要和校长结成长期搭档，周末闲暇时一起玩，校长说人太少，小方就叫上米姐，还有她同办公室的一个六十岁的老教师，结成四人帮。现在就是他们叫她聚会去。
校长自不必说，米姐也是有能力有财力的小领导，老教师呢，是单位年年的先进人物，自有他的影响力，我和他们比，相同的都比较重友情，不同之处我的能力要弱多了。我心里有些恨，觉得小方也忒势力了，可有什么法子，人在江湖走，诸事不随意。

后来听米姐说，小方认了老教师做干爹，干爹送她价值千余元的礼物，还把一个存折给她。老教师当了真，希望自己百年后，小方能给他*持后事，把他的一部分骨灰分出来和他早年去世的第一个妻子合葬。

以小方这样的为人，二十年三十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