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记 舅舅

舅舅
我有三个舅舅，这里要说的是我的小舅舅。
舅舅是外奶家唯一的高中生。毕业后一度被安排在公社的供销社做售货员。改革开放后回乡种地，老不安心，后迁到吴兴，一边种庄稼，一边种西瓜，供他的两个女儿读书。

我以为妈妈家里，舅舅是最有情的。每年初秋，舅舅忙完了他的庄稼，就开着他的三马车，装上满车的西瓜、苹果梨，一路南下，先到小姨家，再到我家，然后到大姨家，看望他的姐姐们，送上他种的时令水果。每年年跟下，舅舅宰了猪，杀了鸡，烧了烧壳子，就开着他的三马车，一路南下，先到小姨家，再到我家，然后到大姨家，看望他的姐姐们，送上他亲手备的年货。
二表妹大学毕业的时候，舅舅对我的妈妈说：姐姐，我真的不想在乡里待了，我要进城，哪怕钉鞋也行。都以为他说笑呢。哪知二00一年，他真的卖光了家里的房屋田地，开着他的三马车带着舅妈和居家用具进城来了！

在粮食局家属院租了一套一带三的平房，安顿下。一周后，他来到我家，对我妈妈说：姐姐，我考察过了，我要做卖酿皮子的生意。我的父母借给他两千块钱，我的大弟给他找了个卖酿皮的行家，他去学了一个星期，两口子就开张了。
刚开始几年，酿皮摊摆在酒泉市里，先在温州大厦旁，卖的还行。舅舅两口子是实在人，酿皮做得筋道，量足，调料地道味好，卖得就快，惹得同行很有意见，老排挤他们。一天，一个老翁来舅舅摊上吃，一会要加黄瓜丝，一会要加蒜水，一会要加芝麻面，临了还无理取闹，掀了舅舅的摊子。
我听了很气愤，要是我一定找地方讨个说法。可舅舅吭都没吭收了摊，第二天换了地方，把摊摆在彩虹桥里面，彩虹桥竞争很厉害，一溜子都是卖酿皮的，舅舅舅妈从早忙到晚，一天只卖个三五十块，日子过得很没希望。舅舅想了许久，决定去乡下赶集试试。

哎，第一次就卖了三百，好兆头！舅舅决定再试试，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很快过去，舅舅得出结论：别看乡下人没城里人钱多，可花钱痛快，不像城里人扣扣索索的。他拍板决定，把服务对象定位在周围的农村集市。
话好说，真的干起来，辛苦着呢。老两口儿早晨四点就起床，蒸酿皮、备调料，然后装车。九点钟出发，到集上十点左右。食客陆陆续续来，他俩不停地切酿皮、拌调料、端过来，待客人吃完了收起来洗涮。一直忙到下午三四点，有时中午连吃口饭的空都没有。四点多打道回家，到家里往往五六点了，歇息一会，弄点饭吃了，又开始忙，和面洗粉，剥蒜炝辣椒烫芥末。干干歇歇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舅舅对我捋一把头发说：这几年把我累得，头发都快掉光了，看，一抓一把啊！
挣钱固然要紧，但要是伤了本钱那就亏大了，舅舅熟谙这个道理。于是决定干四五天歇一天，一个月休息七天。休息的日子里，老两口上街买买调料，提提货，做顿合口的饭享受一下，有时走走亲戚家，很惬意。

三年下来，舅舅存了些钱，他说：我要在城里买套房子，等我干不动了，我有了城里户口，可以吃低保。都以为他说笑呢，谁知他很快看好了巨龙御苑新建的房子，定下来了。一年后交钱十三万，加上装修的十八万。存款加上七借八借，还差整整六万，他大手一挥：贷点吧！

如今的他，有一套漂亮的楼房，二层，宽敞的客厅饭厅，两个不小的卧室，亮黄色的地板，宽大的沙发茶几，两层的窗帘，崭新的大床衣柜，装了红黄相间整体厨具的厨房里，老板牌油烟机，美的牌电磁炉，九阳豆浆机一应俱全，我正赞叹呢，弟弟说：舅舅家装得太阳能是酒泉最好的皇明牌呢！
我问舅舅：贷款还清了吗？要不要我帮帮您？舅舅说：不用，也就清了。饭间，舅舅说起他考驾照的事：报了驾校，没时间去学，就去过两三次，前几天考理论，电脑上答题，舅舅笑：那家伙，鼠标一按，题目自动出来了，攒劲得很。等我有钱了，也买一台玩玩。我忙问他：考及格了吗？说考了97分！
哇！我叫：儿子啊，你还是大学生呢，专门学，才考90，看看你舅爷爷！

舅舅畅想：三马车跑的累，考上驾照后，准备买辆小车，再干上个三五年，就和舅妈在城里找个看门房啥的轻松活儿干干，也该养老了，舅舅说。吃着舅舅满桌子的上等瓜果，再看看他屋里摆着成袋的白兰瓜大香蕉，我由衷赞叹：舅舅啊，您生活过的很有质量啊！舅舅说：钱这东西，要能挣能花，光挣不花一点意思没有。
我很佩服我的舅舅。愿舅舅舅妈一生健康幸福，顺心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