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杂感]一个四十岁男人的回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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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四十岁的男人,我突然有种要写点什么的冲动,这种冲动像痔疮一样,不拉出来憋得难受,拉出来又相当疼痛。
  这不是自传,真正有人读的自传都是不需要自己写的。
  从三十岁以后,我那坚固密实的牙齿开始松动,吃点肉类蔬菜就会从牙缝里分流一部分,只好恶俗地用牙签去掏。而记忆力松动得比牙齿还厉害,过去四十年的经历,正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掏走。还有读书的习惯,但是读来的东西,就像做豆腐一样,好东西都流走了,剩下来的,是一堆豆渣。
  必须得先对我自己当前的状况作一个简单的说明。我这个名字,拜我那嗜好古典文学和中国历史的老父所赐,起得有些晦气。陆沉舟,船都沉底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千帆竞过,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还好,大凡沉船,总有些金银珠宝古董跟着也泡在水里,所以我混得不算太惨。
  基本上,我属于被称为有钱人的那一类,在这个城市有若干套或出租或空置的房子,我甚至也有别墅,不过除了我跟老婆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儿子----虽然这栋别墅的户主其实是他。
  别墅也是空置的,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半山腰上的小区里。不住别墅的原因很复杂,比如方便儿子读书、比如不想招人嫉妒、比如环境好空气新鲜,另外就是习惯了邻居们点头微笑打招呼的热情友好,孩子们也有玩伴。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是商人。
  作为一个对老客户依赖度极强的商人,我不能让我的客户发现我已经住上别墅而他却仍然住着三室一厅。
  人都有这种心理,愿意给弱者做救世主,却不愿意让别人肥上添膘,尤其是这身肥肉里还有他的贡献的情况下。这好比兄弟几个把你扛到游行的花车上而你只顾着对欢呼的人群挥手却忘了拉兄弟一把。
  我能有今天,并非有什么背景或者祖传,而是来自于我不算太差的悟性、十多年的坚韧以及过得去的运气。推而广之,除了太子党,任何在经济仕途有所斩获的人,悟性、努力和运气三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反面教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孔子的脑子好不好用?周游列国一路艰辛够不够努力?最后一个烂运气就*得他去做了一辈子教师—虽然是最了不起的教师,跟他的远大志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虽然自认仅仅混到家境殷实,跟成功搭不上一根丝线,但我有幸跟许多的成功人士一样有着相同的坎坷曲折。有趣的是,我也跟他们一样,记得最清楚的,都是精彩得意的部分,而失败或者惨痛的经历,就像垃圾车里的烂白菜一样,闷在罐子里,不掀盖子,别人和自己都闻不到它们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人都会选择性记忆,这不能怪我。我要用文字来记录过去的四十年,除了炫耀精彩的部分,不可避免地要掀一下盖子,即便臭气熏天,也只得权且忍它一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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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rgus 21 楼

    养活心爱的女人和被心爱的职业养活,无疑是最快乐的。
      我在按自己的设想逐步推进,一边研究别人的软件,一边写自己的代码,经常加班到深夜。
      依思在没事的时候都会来陪我加班,哪怕拿本小说坐在旁边看,她也坚持等到我收工,不时来帮我倒点水,颇有夜袖添香的风范。
      其实我并不希望她这样,这时的我更愿意一个人坐枯禅。男人在全力做事的时候,对异性的敏感度会降至最低。偶尔依思会伏在我身后看我敲打那些单个她认识组合起来完全不知所云的字符时,绵软的肌肤和少女的体香也会叩响我的多路神经,只是这些感觉引发的反应基本上被阻塞在颈部以下腰部以上。
      阿仪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见得很少,但两个人却形成了某种默契,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足以表达某种暧昧。她偶尔会拉依思过来邀我吃饭,直接的对话很少,我买单她点便宜的菜,她买单则点大鱼大肉;我小感冒一下她恰好包里带了药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这种半遮半掩的小把戏彼此都很明白,只瞒了一个无邪的依思。
      郭子建也忙,不常来,隔三五天通个简单电话,说一下彼此近况。男人之间的友谊跟女人大异其趣。要好的女人喜欢经常凑一块儿,或八卦或逛街,没事聊通宵;而交厚的男人们往往不需要经常扎堆,有时坐在一起也未必有多少话说,端杯茶或者酒,偶尔碰一下就算心到神知了。
      当你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跑得比平时更快,转眼两个月过去了。由于后续的软件开发任务不饱满,我在公司的工作内容也略有改变,从纯软件改为软硬结合,经常被负责硬件服务的高自强指使去做维护工作,这让我相当难受。但很快我也适应了,因为我找到了做这个工作的好处,那就是我有机会直接跟那些工厂的计算机管理人员接触了。
      任何事情哪怕是你最大的爱好,一旦变成工作,时间长了也会让你失去兴趣,更多的事情是你厌恶的,自然更无好感可言。这时候你必须尽快从中找到乐趣,让自己干得轻快一点,否则就应该立即放弃,因为继续下去只会让你也让别人对你失去信心,把你推到越干不好越不好好干、越不好好干就更干不好的恶性循环中去。

  2. argus 22 楼

    果然,很快我就得到了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台湾玩具厂,本来管理人员全部来自台湾,一直用台湾买来的软件顺理成章。聘请台湾籍员工的成本非常高,随着内地员工对业务和管理的逐渐适应,老板开始有意识地用内地员工逐步取代台湾人,这样,简体版软件的配置就势在必行了。
      我是在做设备维修的时候了解到这个信息的,我没有直截了当地跟对方接洽卖软件给他们的事,而是在维修维护的两天时间里,我断断续续地向分管电脑设备的总经理助理吴小姐透露了我软件工程师的身份。
      我这么做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我以什么身份去谈,代表公司,这个业务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以个人身份谈,等于背弃公司,对方也会给我一个吃里扒外的评价;二、在这个地方,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找电脑公司开发,现在我给了他们另一个选择,而且代价明显会小得多。我相信商人逐利的本能。
      果然,第二天收工的时候,吴小姐用她惯有的嗲嗲的声音告诉我,总经理想跟我谈点事。
      我的开价是总经理马生意想不到的:三千。我猜他一定以为我会要一万以上的价。看到马生一愣,我知道预期的效果已然达到了。
      我说:“马总是不是没想到我的报价这么低?”
      马生是老江湖了,当然不可能被我一下打蒙:“这个嘛,陆生的价格的确不高,不过再低的价格也不是没有。”
      我微笑:“马总现在这套系统折合人民币大概花了五万吧?还不包括倚天,对吗?”
      马生又是一愣,他没想到我这么清楚。
      我看他不接话,遂又说:“我是做软件的,我知道这套软件的价值,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来,马总有没有兴趣听我说说低价的理由?”
      我连续的两句话,表明我清楚软件的价值远高于我的报价,也清楚低价是做不出来的,但又让对方能顺坡下驴,不致尴尬。
      马生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听不懂,当下笑到:“陆生很能干啊,我都听吴小姐说了。你请继续说。”
      我说:“马总过奖了,吴小姐才叫能干,能有这种下属,上司的水平可想而知。”
      马生想了很是受用,哈哈大笑到:“陆生真是会说话。”
      拍完马屁我赶紧转回正题:“陆总,你很清楚我报的这个价其实相当低廉,如果找正规公司做,您花三万我相信他们也不敢接。”
      马生面无表情,我接着说:“我之所以用这么低的价格帮你做这个系统,一方面因为我是以个人名义用业余时间做,成本低。”
      马生点点头表示他很明白。
      我又说:“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想在这个领域有所发展,您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都是我未来的客户,您的工厂不仅是我的第一个客户,也会是我的试验田。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表达诚意,我愿意用不可能的价格来完成这个系统。而我想请你帮我两个忙,一是对这个价格保密,二是方便的时候帮我介绍一些客户。”
      马生大力点头说:“说得很实在!看来陆生不是等闲之辈,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价格就这么定了,我马生有机会一定会帮你。”

  3. argus 23 楼

    告别马生回到公司,我兴高采烈地打电话邀依思、阿仪和郭子建一起吃晚饭。不巧的是郭子建和刘颖去深圳了,依思要请客户吃饭,只有阿仪也有事来不了,这不免让我一腔激情向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非常泄气。
      这里顺便提一下,刘颖是辞职过来的,据她说,自从我开了辞职的先例后,那个厂连续有十多个和我一起分配来的大学生辞职,吓得厂里赶紧给大学生们提职加薪。这帮家伙,竟从我们的辞职中大大获益。
      去年我回这个厂去看了一次,找到当年跟我关系不错的人聊了聊,据他们说这个厂已经是今不如昔,处于困顿状态,我那些同龄人也境况窘迫,继续干下去吧,前途黯淡,不干下去吧,又身无长技,不知道能干什么。
      人这一生,当真是难有定数,往后看恍然大悟,往前看一片迷茫。很多人常说要是时光倒转,我一定会如何如何,其实,就算时光倒流,你多半也还是这样。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没有足够的人生领悟,你依然会覆辙重蹈。
      这个让我扫兴的晚上出了一件极其意外的事。
      一个人吃了顿郁闷的晚饭,我回到公司开始着手软件开发的准备工作(这时候公司已经给我配了钥匙)。正干得起劲,听到下面有敲门声,纳闷地下得楼来一看,阿仪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这时候来了?”我一边迎进阿仪一边奇怪地问。
      “办完了呗,你不方便啊?”看来阿仪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说什么呢,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瞪她一眼。
      “那可没准,万一有美女相伴呢。”阿仪抢在我前面上楼梯。
      “呵呵,有啊,这不就来了一个?”我也嬉皮笑脸。
      “我算什么美女。”
      “你不算美女这世界上就没几个美女了。”
      “呵呵,你这算是夸我?”
      “不是夸,是事实。”
      “那我就不客气照单全收了啊。”
      “不用客气,只管笑纳。”
      两个人说笑着上到二楼,我给阿仪倒了杯水,阿仪接过去看着我问道:“今天有什么高兴事要请我们吃饭?”
      我把接单事简单跟她说了,阿仪看起来似乎比我还高兴:“那我们现在出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我说:”不了,我想抓紧时间做准备工作,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阿仪点点头:“也对,机会来了不抓住,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停一下又说:“那你做你的事,我看书。”边说边欠身在茶几上拿本书对我扬一扬。
      我看了暗笑:大姐,《计算机世界》不登散文小说好不好?
      有阿仪陪伴我当然心情大好,转身坐到电脑前继续我刚才做的工作。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今晚有些异常,平时一坐到电脑前我就心如止水,连依思坐在旁边都会忘掉,今晚却静不下来,鼻端是阿仪身上的清香、耳边是阿仪翻书的哗哗声、眼前则是一串串毫无头绪的字符。
      阿仪不出所料地也没看进去,就听连续的翻书声就知道了。
      哗哗声停止,我能感觉到阿仪抬起了头正看着我。
      “怎么了?”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到,然后一起呵呵地笑。我索性端着杯子走到她旁边坐下。
      “好半天没听见你敲键盘,遇上困难了?”阿仪说。
      “是啊。”我笑。
      “很麻烦吗?能不能解决?”阿仪关切地问。
      “不算太麻烦,美女一走麻烦就解决了。”
      “为什。。。?”第三个字还没出口阿仪就闭上了嘴,小脸又红了。
      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瞬间就被暧昧和沉默交织的空气填得满满的。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房里安静得只听见阿仪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两个略显僵硬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挨在一起,我战战兢兢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阿仪的小手,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在短暂的迟疑之后,把头偏过来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4. argus 24 楼

    接下来,我的左手伸出去扣住阿仪的细腰,右手绕到她的背后,把她整个人搂向自己的怀里,趁阿仪半晕半醒之际,用自己的嘴笨拙地印向她的红唇。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的桥段是:四十岁的色狼缓慢而坚定地伸出咸猪手沿着女人的大腿从裙子下方,直取翘臀;三十岁的色狼则从女人的腰上拉出T恤,左手径奔背后的搭扣;二十岁的血性小伙则一只手在女人的胸前不得要领的一阵乱摸。
      然而让色狼们失望的是,上述行动我一个都没有采用。真实的情形是:我和阿仪两手相扣,两头相并,泥菩萨一样耗掉了起码半个小时。直到阿仪突然醒过来,站起身来告辞。
      我要坦白,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处男,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即便心潮澎湃热血奔流,满心幸福的感觉像要爆裂出来,并不知道除此以外还能干什么。
      六十到七十年代这批人相当特殊,他们经历了意识形态从保守向开放过渡、经历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变革。他们在传统观念的土壤里成长,在西方文化的空气里成熟;他们喜欢物质享受又遮遮掩掩,厌恶精神枷锁却缺乏打破的勇气。总之他们是充满矛盾的一代人、是在物质和精神、传统和开放中间彷徨的一代人。
      在我的父辈教育中,性是灰色的、丑陋的、迫不得已的,男女之间的性行为唯一的目的是传宗接代。我的性知识只有两个来源,一是父亲单位上的知情们半真半假的打情骂俏,另一个则来自父母的干女儿家里藏着的那本《新婚必读》。
      当我在路边看到两个明显还是初中生的男孩女孩在路灯下深情接吻时,不由得想起自己早年的天真和无知,难以断定这个社会是在成熟,还是在狂乱。

  5. argus 25 楼

    在那个年代,就一对青年男女来说,有了这样的经历,足以明确双方的关系。在其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开始回避依思,但男人阴暗的心理阻止我向她说明真相。作为依思的好朋友,阿仪也未向依思透露只言片语,这倒令我有些奇怪,这个疑团在两个星期以后找到了答案。
      依思还是经常来陪我加班,她在的时候,阿仪就不来,实在不行我就跟阿仪约好提前点回宿舍等她。即使很晚的幽会,也没有出格的行为,手牵着手在床边坐着或说话或不说话,都是快乐。当然,凭男人的本能我也想做点什么,而每次在我有某种意图的时候,阿仪就会很理智也很自然地转移我的注意力,显得既稳重又体贴。
      令我有些郁闷的是,阿仪从来不让我去她的住处,理由是我的宿舍毕竟多人同住一套,两个人的行为有所顾忌,在她房里单独相处怕控制不住。对她这个说法我不是很赞同,但私下还是很满意她的自重。
      软件的进展很顺利,如我曾经说过,相当一部分工作我在没有拿到这个单子前已经做了,眼下主要是根据客户的需求增加或修改代码。
      绕过公司私自接单、用公司的设备和耗材做我的私事以及盗用台湾公司的软件,我并不是没有道义上的负担,但对成功的渴望让我找了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
      对于这些行为,我后来深自后悔。有的时候我们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结果往往是目的没达到却断送了前程。
      我们现在都知道一个企业的品牌有多么重要,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只有企业才需要创品牌,一个人也同样需要经营自己的品牌。人品和才干就是个人品牌的核心。这个世界再靠单打独斗,没有他人的支持和合作,很难成事,然而别人为什么要支持你跟你合作?才干不足人家看不上你,人品不好人家怕你,避之唯恐不及,就这么简单。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糊弄骗到了支持或合作,要知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早晚还得露馅儿,到那时候离心离德,终是失败的可能居多。
      可惜我是若干年以后才明白这个道理,不然的话,也许不需要吃那么多苦就另创一番天地了。
      言归正传,我成功地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并按时交付给马生。经过几天调试,吴小姐认可了这套软件,马生如约支付了全部费用,我拿了三百块钱让阿仪帮我选了一个头饰送给吴小姐以示感谢。这么做我有另外的目的,因为这个软件是在吴小姐的管辖下,将来客户需要考察这套系统的使用情况,势必需要她的美言。

  6. argus 26 楼

    慎独,出自《礼记·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年轻的时候读书囫囵吞枣,开口闭口以引经据典为时髦,往往是得其形而不得其实,读书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忘乎所以、信口开河经常成为凭空树敌和制造障碍的重要原因。
      软件交付给马生的工厂以后没多久,我接私活的事就被公司发现了。这件事一直就只有郭子建、依思和阿仪他们三个知道,而这三个人我绝对信任,否则也不可能跟他们说,所以当何光把我叫到办公室问起这个事的时候,我还想抵赖。
      鉴于我这种行为性质恶劣,公司四个核心人物对我进行了一堂会审。说实在的,对于何光、高自强和黄生我没有半点惭愧的感觉,但对刘宝却有点不敢直视。刘宝是公司最重视我也是最偏爱我的人,背着他做这种事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做老板是一种艺术,最高明的,是要让下属不想犯错误;次一等的是不要给下属犯错误的机会;再次的,是让下属少犯错误;而最低级的则是让下属重复犯错误直至被清扫出门。
      何光还不算最低级的那一类,他没有给我抵赖的机会,直接告诉我是他朋友在饭馆吃饭的时候亲耳听我说的,所以这事绝不是凭空猜测,只希望我把事情说清楚。
      我回想了一下就知道了,一定是那天为接单的事补请郭子建他们吃饭,席间说起了这个事情。当时想着这店里的人跟公司毫无关系,应该没问题,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旁边会坐着有心人。
      慎独,慎独啊。。。。。。
      试想想,如果何光不是直接说出消息来源,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抵赖甚至编造一通说辞,等我编完,他再亮出底牌,那么我的面子一下丢得干干净净,自然没脸在公司呆下去;而公司也绝不可能容忍一个一再撒谎的员工,那等于给其他人树立了一个极坏的榜样。
      事情到这个地步,加上愧对刘宝信任的不安,我只能把全部经过老实交代了,最后加上一句听任公司处置。
      老板们听完,都面无表情,我虽然也一样面无表情,心里却像开了锅:颜面无存、刚安顿下来又要动荡,最关键的是刚开始的计划马上就要夭折了。
      正当我被后悔、失望和羞耻折磨的时候,黄生突然发话了,他说小陆瞒着公司接私活当然是不对的,但是毕竟是初次犯这样的错误,而且公司当时并没有接洽这个业务,因此我觉得还是可以原谅的。只要小陆愿意改正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公司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刘宝不停地点头表示同意。何光和高自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表情似乎也不准备反对。
      最后何光说,这个事情公司本来是毫不犹豫准备开除的,既然黄生这么说了,公司需要重新考虑,希望陆生深刻反省云云。
      这事一发,我本来是打算卷铺盖走人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转机,尤其是黄生,素来跟我没什么交道,今天居然肯仗义执言,而高自强一向不喜欢我,也没坚持处分我。一时间我对这几个人颇有感激之情,当下表示以后会努力工作回报公司。
      

  7. argus 27 楼

    回想这一段很没面子的经历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当时的我,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开始的原始积累。计划的失败,表面上看是因为酒桌上言语不慎,其实不尽然。这个事的败露,除了说话不分场合,还可能因为电脑里的代码、马生公司走漏消息、知情人不小心等等因素败露,非此即彼。
      如果是现在的我来处理这个事情,我可能会采用更稳妥更光明正大的办法。比如不收马生的钱,免费帮他,这样我完全是出于帮朋友忙的目的,没有接私活的罪名,当然,我帮忙的前提是版权属于我。
      接下来我会找公司谈判,拿这套软件跟公司合作。这个产品既然公司没有什么投入,他们自然乐于白白分成。而我有公司作依托,推广力度更大,更容易赢得顾客信任,销售量也会远远超过我私下去卖。从这个角度来说,是双赢的结果。
      至于更大的计划,在有了资金积累后,我可以找到更多的项目来开发。但是急于求成并因此不择手段最终破坏了我的计划。
      公司没有对我施以任何处分,只是为此开了个会,提醒全体员工应在忠诚于公司的前提下实现自我发展。然而事情的后果并未因此化于无形,没两天我就感觉到了公司的人开始疏远我,尤其是那些原本就不满刘宝对我偏心眼的人,毫不掩饰对我的鄙视。
      在这种氛围下,我开始如坐针毡。早晨醒来不想上班,坐在公司里抬不起头,下班就想赶紧开溜,连公司提供的晚餐都不想吃。
      正当我在在困境中挣扎的时候,一个更大的打击迎面扑来。
      那天中午趁众人去吃饭的时候给阿仪打了个电话,邀她晚上一起吃饭。电话响了半天终于听到阿仪来接,没想到她哦哦两声,然后说了句回头联系就挂了。我觉得很蹊跷,阿仪从来不会这样慌慌张张,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联想起最近好几起入室抢劫案,我深感不安,决定去看个究竟,毕竟阿仪的住处离公司不远。
      我亲眼目睹了阿仪跟一个男人在床上的种种丑恶表演。
      我去的时间非常之巧,正好遇上那男人下楼去车上取套套,门是虚掩的,我因此得以进入。
      因为怀疑有盗贼,我悄悄溜进门,却听见洗手间里有水声和哼歌的声音,是阿仪在悠闲地洗澡。联想起匆忙挂掉的电话、虚掩的门和匆匆下楼的男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因此当听见由远及近的的脚步声时,我本能地躲进书房,既然阿仪没事,我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刚才下楼的男人推门进来,一边换拖鞋一边大声问怎么还没洗完,接着阿仪裹着浴巾出了洗手间,然后是男人淫邪的声音,其中一句对话让我特别受不了,男人说:“小淫妇今天不好好表现别怪我反悔!”而阿仪竟非常柔顺地说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就更让我受不了,男人的叫骂声,阿仪夸张的呻吟。
      阿仪的神秘、阿仪一周总有一两天不参加我们活动、阿仪不让我去她的家、阿仪不张扬我们的关系,阿仪不跟我太过亲密,种种疑团,一下全部得以解释。
      我的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像要爆裂开来。那一瞬间,我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痛得我弯下腰来蹲在地上。阿仪的形象在脑子里突然变得无比遥远,变得似乎跟我毫无关系。我的视觉、听觉都完全模糊了。
      淫荡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走出书房,来到卧室门前,大吼一声一脚蹬在半掩的门上,门板应声破裂,眼前两个模糊的肉体停止的纠缠,我依稀听见阿仪看到鬼魂一样发出绝望的尖叫。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身后是男人的怒吼:这就是你的小白脸吗?你这个*!

  8. argus 28 楼

    年轻的时候特别拧,越是不顺心越是烦躁,不是去喝酒发疯解闷,而是更加沉默。
      看到的一切,带给我的不仅是痛心、愤怒,更有羞辱。与此同时我也被我的同事和上司羞辱着,他们有理由认为我阴沉得吓人的脸色是因为做了背叛者被众人唾弃的缘故,却不知道我同样是背叛的受害者。
      白天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除了脸色难看,并没有太多的异样。但到了晚上,我龟缩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而且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期间,老板们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原来他们并不是不想开除我,只是另有打算。一方面我还是软件开发的顶梁柱,他们不想在没找到替代者之前失去我,另一方面才是主要原因,他们希望我把软件拿出来交给公司,因为我是利用了公司的资源做的。
      黄生也找我谈了,他的目的跟另外三个无关,他希望我拿软件跟他合作。我这才明白那天为什么他会帮我说话。
      以我当时的状况,实在没有心情谈这些事,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我要考虑一下。黄生笑呵呵地说没问题,想好了找我。何光和高自强则马上就拉下脸来。
      阿仪自那天起就没有了消息,郭子建大概因为知道我在公司的处境,约了几次我推脱之后,也没再联系,他知道我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依思在公司找不到我,来过宿舍,被我的冷漠和不近情理气走了。
      几天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东西。阿仪有男人,无论是她老公、男朋友还是情人,一定都在认识我之前,那么我其实并未拥有过她,也就无所谓背叛。只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跟我卿卿我我,装得那么纯情我,我最多也只有权利鄙视她,外带为受骗生一下气。
      这么想着,虽然怒气并不能完全平息,但羞辱感立马减轻不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脑子里抹去这个貌似女孩的贱女人,然后想办法去赚钱。我告诉自己,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搞到手,甚至把阿仪买过来羞辱一番也是有可能的,既然她这么贱,钱当然能买到。我甚至想象了一下折磨羞辱她时的场景,很有快感。
      我带着这种一半自虐一半自慰的心情开始着手考虑怎样利用我手上的这个软件博取利益。

  9. argus 29 楼

    说起来,这两方面的人都不是值得合作的人。何光和高自强一副空手套白狼的架势,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是无偿地得到软件;而黄生明显是个势力小人,我到公司这么长时间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就是因为看不起他,可惜了大好一副臭皮囊浪费在他身上。
      但是我的选择似乎只有这两个,那时候还没有风投这个概念。不然我也会去搏一搏。
      我最终选择跟公司谈,一方面觉得何、高二人虽然自私贪婪,但毕竟没有黄生那么无耻,另一方面我觉得有刘宝在应该会对我有些帮助。
      谈判依然在何光的办公室进行,首先我承认使用了公司的资源,因此公司对软件主张权利可以理解的;其次我指出,我完全是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做的,因此对软件拥有更多的权益。何和高没有说话,刘宝则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双方在利益分配上各执一词,何高坚持只给我10%,而我要求30%。既然在公司已经处于如此境地,我也豁出去了,跟老板们辩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在高自强的摔门声中不欢而散。
      我并不着急,谁说过,谈判就是妥协的过程。我相信对方只要还对这个软件有信心,就一定会回到谈判桌上来,摔门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最多也只能表明他的耐心和信心双重缺失。
      我开始刻意表现自己的轻松,不仅做给老板们看,也是对同事的一种反击。我大声地打电话约依思吃饭,还要她来公司接我(这时依思的公司给她配了一部女式摩托),我知道公司里有不少男同事早对活泼漂亮的依思垂涎三尺。
      下班的时候,依思果然兴高采烈地骑着她小巧的摩托来接我,我不会骑摩托,只好坐在她身后。坐上摩托我就有些后悔,依思穿的是吊带裙,我不知道该选择扶她的腰还是搭她裸露的肩膀,犹豫半天还是把手放在她的腰上。依思并没有杨柳细腰,但双手合抱之下我依然心跳加速。当然我更在意的,是身后可以料想的若干双嫉恨的目光。
      回想起这些事,今天的我会对当年的我大摇其头,这种带着报复心理的张扬,除了让我在公司更加众叛亲离外,没有任何益处。
      年轻的我们,经常会被冲动唆使去干一些得不偿失甚至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听劝解、不计后果,甚至事后吃了苦头还不肯认错。这样的心态和行为,让我们放慢成熟的步伐、多走很多弯路。
      很多人生至理,都要等到我们不需要它的时候才明白,而当明白人拿去教给更年轻的人们时,往往被当成不合时宜,于是悔恨的泪水,就点点滴滴地撒在每个人的生命旅途上。

  10. argus 30 楼

    出门时倒是欢天喜地的样子,甩开众人的视线后我的情绪依然低落。气走依思后我是第一次主动约她吃饭,依思显得很开心,一路叽叽喳喳说话,我基本上没听进去。
      虽然竭力想忘掉阿仪,但内心深处仍不可抑制地希望知道她的消息,可又不方便直接问依思,只好闷着头夹菜吃饭。依思一定很奇怪我的情绪跟在公司里截然不同,又不太敢问,就拼命搜罗广告公司的笑话说给我听,为了感谢她的苦心,不管好笑不好笑我都努力咧咧嘴。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感兴趣的话题。
      依思说:“这个阿仪不知道搞什么鬼,现在打电话是怎么都不接的,不然叫上她一起吃饭就热闹多了。”
      我说:“那你没气看看?”
      依思说:“昨天就是因为担心专门去了一趟,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就只会哭,一定是被姜奇欺负了。哼!”
      我想起那个长发男人,还是问了一句:“姜奇是谁?”
      依思突然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地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不说他了,吃菜吃菜。”
      我明白了,依思一定知道阿仪这些事,但阿仪肯定嘱咐她不跟别人提起,不然她那张小嘴呱啦呱啦早说出来了。当下我也不再问,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已经跟你没关系了,管她干什么。
      由于在公司里处于被孤立状态,此后的几天我都跟依思一起吃晚饭,依思把我这种表现当成了主动追求,客户也不请了,天天陪我吃饭,吃完再一路散步回宿舍,天黑人少的时候还羞羞答答地挽着我的胳膊,俨然以经是我的女朋友,虽然我对她仍然没有更多的想法,但也装聋作哑默认了。
      转天去上班,刚进公司,何光就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我想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再跟我谈软件的事了。没想到何光要跟我谈的是另一件让我有些惊讶的事。
      何光绕着弯说了半天我才听明白,他的意思是鉴于我目前在公司的处境,上班也很别扭,不如休息一段时间。我楞了一下,当即表示如果公司想辞退我,我会服从。何光赶紧声明公司无意辞退我,只是给一段时间的休假,工资照发,三餐照管。
      我越听越迷惑,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白拿工资不干活的好事?
      想了想我对何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会辞职,因为公司没理由白养着我。”
      我这话一说出来,何光明显松了口气,脸色堆起了笑容,说:“既然陆生这么坚决,公司也不能勉强,我回头跟另外两位经理商量一下再定。”
      我点点头又说:“在我找到新工作以前,希望公司同意我暂时在宿舍住一段时间。”
      何光笑着说:“这个不是问题,其实我有个公司可以推荐给陆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当时真是蒙了:要赶我走,又给我找好新工作,这是唱的哪一出?我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
      何光接着说:“是辉达车行。”
      辉达车行我是知道的,那是公司的老客户,我做服务时去过几次,是一家很不错的企业。
      我想了想对何光说:“谢谢何经理关心,这个事我再考虑一下。”
      当天我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公司。辞别刘宝的时候,他简单跟我说了一下辉达车行的情况,并且告诉我辉达现在急需一个电脑专业人员,而且待遇不错,值得考虑。我真诚地对他表示感谢,答应想好后告知他。
      就这样,我的第一段打工经历结束了。
      

  11. argus 31 楼

     我最终选择了去辉达,一方面我必须赚钱养活自己,另一方面我对我的软件依然有信心,只要能呆下去,我还有机会。
      何光亲自送我去辉达应聘,这家伙最近对我的态度实在反常。辉达则是总经理欧小姐亲自接待我,可见这家公司的确很重视这一块的工作。
      欧小姐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公司上下都叫她欧小姐而不是欧总。她是上海人,据说是嫁到香港去的,现在是这家港资公司的总经理。
      何光对欧小姐大力夸了我一番就告辞了。欧小姐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就叫秘书史小丽去人事部拿相关文档来给我填,然后对我强调了电脑管理对公司的重要性,公司目前在这方面的管理工作不太理想,希望我的到来能彻底改变这种状况。我没敢夸口,毕竟这不是电脑公司,我的工作也不单纯是写软件,因此只是谨慎地表示我会尽全力。
      史小丽按照欧小姐的吩咐带着我先找到我的办公桌,认识了我的两个下属,然后带着我去见了三个业务相关部门的经理以及两个分厂厂长。最后领着我去我的宿舍,还热心地帮我收拾了一下。
      辉达的总公司在香港,生产的产品也全部由总公司销售。辉达的任务就是按总公司的计划生产汽车漆以及相关产品。因此总公司必须每天都清楚辉达这边的库存,才能根据销售情况和库存情况下生产计划。
      我的工作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保证把每天的库存数据传到香港。
      这项工作涉及到库存管理软件,公司买了台湾一家公司的软件、配备了电脑,但用起来总是有问题,数据存在偏差,搞得总公司那边的人很恼火。
      我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问题所在并予以解决。那时候互联网还处于萌芽阶段,辉达的库存数据是通过软件先打印出报表再传真给总公司。我到的第四天,两边的数据终于第一次对平了。香港那边在核对完后,专门给欧小姐打了个电话问是谁搞定的,建议给予奖励。
      欧小姐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公司上下都有些怕她,连两个分厂厂长在她面前都毕恭毕敬的。那天她把我召进办公室,说你工作效率很高啊,香港那边都建议奖励你。我说不用,公司给我这份薪水就是要我解决这类问题。欧小姐点点头说,那就好好干吧,公司会记住你的成绩的。
      天下老板都喜欢对工作有热情而不是对工资有热情的员工---虽然这不合情理。他们本能地反感在待遇上讨价还价的人,尤其是那种做了点事情就要回报的。
      一个高明的打工者,不是明着要求增加工资,而是努力让你做的工作离不开你或者让老板觉得你还有更高的价值,到那个时候,上司或者老板就会有危机感,当他们开始担心你会被别人用更高的薪水挖走的时候,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就算他们装聋作哑,你还可以使最后一招:辞职,*他们用加薪或者晋职来挽留你。
      要知道,员工和老板是一种博弈关系,甲的砝码重,乙就失去主动权。乙更依赖甲,甲就拥有定价权。
      我一直相信这一点,所以,接下来我就开始这么做了。

  12. argus 32 楼

    无论你是老板还是打工仔,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用心做事。普通人在智力上的差异并不大,但是往往一件事在甲的手里做得平平淡淡,在乙的手里做得很精彩,区别就在于甲习惯例行公事做完甩手,而乙则习惯怎么把它做得又简单又漂亮。
      如果一件事必须要做,懒人往往能想出最有效率的办法,原因就在于他要拼命动脑子琢磨怎么省事。
      我们每天下班前都是把库存清单一个不漏地传到香港去,只几天我就发现这个办法很笨,因为库存的变化主要就是十多种产品,大多数产品销售量不大,在库存清单上往往一两个星期不动一下。因此我决定对我们的工作进行改进,我的想法是:双方先进行一次总账的核对,数据统一后,每天我们只传变动的库存,香港方也只核对这一部分就完全清楚了,这样不仅给双方减少了工作量,也节省了国际传真的费用,省时又省钱。
      我按老办法,做一个接口模块,把原来这套软件的相关数据倒出来,再做了一个模块输出每天有变动的数据,最后加上供非专业人员*作的外壳,这样,我拿到的不再是全部库存清单,而是每天库存产生了变化的数据。
      我去找欧小姐,告诉她我这个想法,请她安排总公司配合我们这项工作。其实我完全不必找她,让两个下属跟香港联系就行了。我的目的只是用一种看起来并非表功的方式告诉欧小姐,我在做这件有意义的工作。欧小姐当然很高兴,答应马上跟香港联系,顺带表扬我几句。
      我做的这件事,并不需要高超的技术、高明的头脑,我能想到这样做,得益于我的脑子里没有框框。公司里几年来一直都在执行这个程序,所有人都完全养成了习惯,从来没人想到要改变一下,所以给了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个小小的改良,使公司里相关人员的工作量得以减轻,连原来经常为这个事头疼的分厂厂长都大加赞许。欧小姐直接下令,以后但凡发往香港的这类传真全部由我签字,这等于变相给我晋级了,因为原来这个字是必须有部门经理签字的。工资没变,不过我不着急,该来的,早晚会来。
      到辉达的第一个周末,郭子建早早打电话过来约好吃晚饭。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公司大门,发现依思已经等着我了,身旁是她的小摩托。

  13. argus 33 楼

    以为依思是来接我吃饭的,然而不是,她一言不发直接把我拉到她的住处。这种反常让我预感到了些什么,于是我也保持沉默。
      “阿仪要回西安了。”这是依思的第一句话。
      “啊,为什么?”我不能不装傻。
      “难道你不知道?”依思盯着我问。
      看来阿仪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了依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不说话。
      “你不准备留住她?”看我不说话,依思继续*问。
      “我留她干嘛,她是我什么人?”我有些恼了。
      即使一再告诫自己阿仪跟我没关系了,但一提起她,我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阿仪很苦。。。”
      “无论多么苦,一个出卖身体的女人都不值得同情!”我大声打断依思。
      “为了你她真的很痛苦。”依思继续试图说服我。
      “为了我跟别的男人上床?”我想挤个笑脸,可是失败了。
      “你不知道,那是阿仪跟姜奇的最后一次。”大概不习惯说这类事情,依思的脸红红的。怕我打断,她急急地接着说,“阿仪已经跟姜奇摊牌,要跟他分手。开始姜奇不答应,但她已经豁出去了,宁愿放弃房子和一切。姜奇那个*一听说阿仪不要房子就同意了。”
      依思看看我小心翼翼地说:“他上次就是来办房产手续的。他还要。。。还要欺负阿仪,阿仪不干,他就威胁要看看泡上她的小白脸是谁。”
      依思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天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要反悔的话,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其实就是没有这句话,我相信依思也根本编不出这种故事来。
      我相信依思的话,也就相信阿仪的确是有苦衷,也就相信阿仪在感情上没有欺骗我。然而,这也只不过能消除我对阿仪的愤怒和恨意,作为恋爱的对象,我已经不能接受阿仪。
      男人经常干这种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自己在外面眠花宿柳可以,女人红杏出墙就绝对不行。中国男人尤其如此,他们对女人的精神出轨普遍都能原谅,却绝不原谅女人的身体出轨。换句话说,和别人恋爱还有得商量,和别人做爱就绝无转圜余地。
      我也是中国男人,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曾经在别的男人身体下扭动、呻吟,何况我还是目击者。
      我对依思说:“你说的我都相信,可我没有办法再接受她了。”
      依思眼睛已经红了:“阿仪真的很爱你,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我摇摇头说:“我真的做不到。你就别再说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正在变得又冷又硬。即使在那天目睹那样惨痛的事我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对阿仪,此刻我除却了恨意,但是她在我眼中,已经是一个被玷污了的女人,可以同情甚至可以心疼,但不可以再爱。

  14. argus 34 楼

    我没有去送别阿仪,那只会让我们所有的人尴尬。她托依思转交给我一封信,信笺上泪迹斑斑。这封信我不想放上来了,信中的内容大致叙述了当年如何迷上自称艺术家跟自己父亲称兄道弟的姜奇,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和再三劝告,先有私情其后私奔,最后无可奈何被包养的过程。
      爱情好比一堆柴火,烧得越旺,熄得越快。
      柴烧光了,只剩一堆灰烬,如果你扒开那层白灰,会发现下面依然有炽热的炭火。只不过我们大多数人,往往在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以前,早已抽身离去。
      年轻的时候,不要把长者的告诫当成不合时宜的唠叨,那里面也许藏着几十年的人生智慧。在我们还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时候,至少要学会保护自己。
      阿仪说,那么深的伤害了父母,我要用下半生的时间去补偿。
      阿仪说,那么深的伤害了你,我要用下辈子的时间去补偿。
      阿仪说,今生,不再见你;来生,等你到青丝化雪。

  15. argus 35 楼

    公司成立了一个综合部,负责与香港总部各部门的协调以及重要协议和计划的文档的处理,由我出任经理。在别人看来,这个部门简直是欧小姐专为我成立的。这个调整,不是因为欧小姐提拔我做了小白脸,而是源自一个合同。
      公司要买一块地修员工宿舍,那天一分厂的厂长莫生拿了份土地购买合同来找我们帮忙打印,下属打出来后我随手接过来看,发现其中两个条款的措词有歧义,而这些歧义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合同纠纷,吓人的是,这个有歧义的合同竟然是准备马上签的。我赶紧修改了合同,和原合同一起拿进去找欧小姐。
      为这个事,欧小姐大发雷霆,辞退了起草合同的秘书史小丽,莫生被降薪资一级,另外两个部门的经理也挨了训斥,过了两天就宣布成立综合部,受此牵连,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成了欧小姐的兼职秘书。
      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于各人自扫门前雪,似乎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万事大吉,这没什么错。但在对自己时间精力影响不大的前提下,替你服务的企业多考虑一点就更好了,你得到的,不仅是学更多的东西、被同事喜欢、得老板赏识,更重要的,等你做老板的时候,早已学会如何照顾细节和掌控大局。
      在这件事上我的的处理是有问题的,如果我不直接告诉欧小姐而是提醒史小丽,那么她不会被辞退、莫生不会降薪、部门经理不会挨训,我太急于表功,这使得多人被处分,我虽然因此升了职加了薪,但也招致众人怨恨,尤其是史小丽,后来很久我都深怀愧疚。
      过了几天,黄生直接来找我,还是谈软件的事。我告诉他,我不会跟他合作,因为两个人之间缺乏信任。我当然不好直接说他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黄生恼羞成怒地说,你还寄希望于何光他们?你以为他对你很好是吧?我告诉你,他们赶走你,是怕你跟我合作,那样他们的地位就难保了。他们给你介绍工作,一方面是不想你恨他们,那等于把你推到我这边来,另一方面是希望通过你稳住辉达这个大客户。
      我一直对何光的举动很疑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生看我沉思,接着说,陆生,我几次找你,足见诚意。如果我们两个合作,有两个途径,一是成立公司另外干,资金我来解决,技术由你负责,以我在当地的关系,绝对可以做得风生水起。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觉得不够有把握,我可以在总公司做工作,早晚踢开他们,我们两个合作来做这个公司。
      说实话,黄生这两个计划的诱惑不可谓不大,无论哪种方式,对我都是有益无害,甚至可以说稳赢不输,我有些心动了。
      

  16. argus 36 楼

    踢走刘宝他们三人这个方案不予考虑,不管何光、高自强对我如何,毕竟当初是他们给了我喘息的机会,何况还有个一直护着我的刘宝。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种事一辈子未必有多少机会去做,但不要下黑手踹黑脚这种底线,我好歹还是要守它一守。我的道德底线并不高,但也没低到嗜血的地步。
      两天之间我开始跟黄生讨论搞新公司的事,小人毕竟上不了台面。他的计划简直令我哭笑不得。
      首先,他准备把公司注册在他家里,理由是一方面可以节省费用,另一方面方便他参与公司管理。
      其次,资金方面暂时不需要太多,设备可以用他家的电脑,实在需要他还可以暂借电脑公司的资金周转一下。
      下面还有四五条我没看,就前面两条我就已经死了心。
      合作创办企业,最重要的就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如果在初期就有人打自己的小算盘,妄图风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或者利益自己享、风险别人担,这种合作注定不会成功。
      按他的计划,他投入了办公场地和设备,而我投入软件,看起来很公平,但我注意到,实际上他完全没有承担任何风险,因为即使公司倒闭,房屋、设备都还是他的,业余时间骑着公司配的摩托跑一下业务基本构不成损失,而我则陪进去应得的工资和珍贵的时间带着我的软件卷铺盖走人。
      以算计对方为基石构筑的合作,终将以反目成仇来作失败的注脚。对于这种合作伙伴,我完全不可能有任何指望。
      我知道这个软件有时效性,如果长时间不能进入市场,最后会失去它的价值,毕竟IT业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因此我决定抛开面子观念,主动找何光谈。
      有趣的是,这次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最终以我减5个百分点,即拥有25%分红权益的让步达成协议。稍后我就发现其中的关窍:5个百分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上次谈崩的关键在于,我那时还在公司工作,跟员工谈判的尴尬让老板们有些下不来台,还有就是我待价而沽的傲慢激怒了他们。
      面子这个词,据说老外竟无法用英语翻译。死要面子活受罪是中国人的特色之一,所谓面子,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别人对你的尊重程度,不给面子,等于不把我放在眼里。说到底,要面子无非对自己缺乏信心,希望从别人的夸赞、羡慕、重视、恭顺中捞点回来。
      中国人是如此在意别人的评价,又如此积极地表达对别人的看法,以至于生活的大部分其实都是围绕着别人在转,都是为了这个面子。
      老外不管这一套,我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找什么样的老婆、收入多少关你鸟事,敢打听我隐私我鄙视你,敢拿我当八卦对象我告你。
      扯远了,掌嘴。
      签了协议后,我利用业余时间很快做了一个演示版本交给刘宝,剩下的就等他们卖出去我就收钱了。
      

  17. argus 37 楼

    依思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我,倒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我知道我与阿仪的关系对她打击很大,更严重的打击则是我对阿仪的冷酷。
      在她看来,爱情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带附加条件的东西,既然阿仪是全心爱我,纵然她有多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也不应该计较。
      在这个事件之前, 我对爱情的看法即使不像依思那样单纯,起码也没有多少复杂的考虑,只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好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然而事实是在那一瞬间,才发现我是如此的不能宽容,无论对过去还是对将来,男人的占有欲让我不能接受我并不是唯一拥有阿仪的男人这一事实。这感觉就像好好一块肉被别人咬了一口,无论还剩下多少,要勉强自己吃下去都会忍不住恶心。
      即使在今天,我明知这种想法会被指责为对女性的歧视,从而被女性们大加挞伐,我还是坚持我会选择放弃阿仪。
      郭子建得知因果后,几次拉上韩爱国约请我和依思,我们也都应约而至,但依思不再像以前一样挨着我坐更不跟我说话,而我因为心中惭愧更不会主动,因此两个人几乎连直接的对话都没有。不管郭、韩二人以及他们的女朋友如何努力,都没有进展。
      又是一个周末,下班前我正琢磨想跟郭子建和刘颖联系一下,又怕扰了人家的二人世界,正犹豫间,桌上的电话响了,拿起来听,没人说话,但分明能感觉到对面有人,我喂了好几声,依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过二十分钟你出来吧。
      摩托车载着两个沉默的人返回镇上。我无话找话,说要不要约郭子建他们?依思闷声闷气地说,他们去广州玩了。
      依思点了我平时最喜欢吃的菜,两个人依然不说话,跟前几次不同的是,依思不时地帮我夹菜,我知道她是通过这种方式表明她的气消了很多。
      吃完饭依思也不征求我的意见,直接把我拉到她宿舍楼下。依思并不住她们公司的宿舍,而是自己租了一套两室一厅。小屋简单整洁,并没有太多女孩子闺房的香软,这让我感觉自在一些。
      我在沙发上坐下,依思帮我倒了杯水,在我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仍然的沉默,有过了很久,依思问我想不想知道阿仪的情况,我点头,我承认这个时候,想得最多的还是她。
      依思说,回西安后阿仪和她通了很多次电话,在开始的那一个多月里,每次一打电话阿仪都会哭,最近这段时间好多了。
      我没接话。依思说,阿仪的父母准备送她去美国读书,她正在犹豫。
      我继续沉默,依思问你看呢?
      我想,走得越远,对阿仪平复伤口越有利,在一个新的过度重新开始,那是再好不过的。因次我说,我看是好事,她应该去。
      依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真这么认为的?我说是。依思恨恨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冷酷?早知道我才不听阿仪的怂恿来找你。
      这么说来,依思主动找我,完全是阿仪在做工作。在听到阿仪的状况正在好转,我的心里也轻松不少,对依思的气话也不在意了。
      我说,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冷酷,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有那种事,你能容忍吗?
      依思瞪我一眼说:他敢!我杀了他!
      依思想了一想又说,那不一样,阿仪是被迫的。
      我说,对,我知道她是被迫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怪她了。可是这种事情毕竟是无法忽略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不断地想起这一幕,阿仪也会,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依思点头道:嗯,阿仪也是这么说的。
      我接着说,与其最终闹到互揭伤疤、反目成仇,还不如就此结束。没有了这层关系,我不再去想那些不好的东西,我现在心里想起的,都是她的好。
      依思憋了半天才说,那你也不应该那么不近人情,送一下她你都不肯。你知道那天她哭成了什么样。
      我心中隐隐作痛,说不出话来。
      依思看了我一眼,算了,不说这些了,以后等你们的伤都好了,你还是要跟她联系,做好朋友。
      我点点头答应。
      我没理由不答应依思这个要求,但我知道,依思这个愿望,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场对话,我跟依思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减了大部分,这是一件令双方都能得到解脱的好事。
      下一个星期,软件销售开始见起色,我把软件的安装包给了刘宝,不管协议如何写,在电脑公司里我还是只相信他。刘宝告诉我,正在正与四五家台资厂联系,对方都比较有兴趣,谈成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消息让我很振奋

  18. argus 38 楼

    命运从来就像个长舌妇,最爱播弄是非。
      公司老总赏识、软件销售已经起步、有依思的娇憨相伴、有郭子建、刘颖、韩爱国这样的好朋友,我在异乡似乎有落地生根的趋势。父亲的一封信就把这一切搅了个底朝天。
      时节已经进入冬季,离过年只剩不到两个月,我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从我到广东以来,父亲很少给我写信,每次都是老妈催了一次又一次才写一封,父亲说,儿子在外谋生不容易,做父母的唯一能帮他的,就是不要让他牵挂家里。
      这封家书跟以往亲切又轻松的语气不同,在简单的询问之后,父亲说了一件事:我走以后三个月,父母听信一个亲戚的游说,借钱投资办了一个小厂,没想到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不仅没如亲戚预期的那样赚钱,本钱倒赔得差不多了。
      父亲是个普通的处级干部,性格刚正不阿,也因此一直在级别上原地踏步很多年,到退休也没变。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学校采用的是推荐分配和自找接收单位相结合的办法,父亲和母亲辗转托了关系,用父亲的话说叫厚着脸皮,好不容易给我弄到一个去银行的机会,结果被我故意放弃掉。
      本来这完全是我自己的事,但父母始终觉得因为自己没路子害儿子不能去好单位,父亲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我辞职自己开公司,他们没有一句反对的话,毫不犹豫地把家里多年来仅有的积蓄连银行折子一起给了我。
      以父亲的德行,断不可能想到去开厂做生意。我能猜到,他和母亲一定是急迫想赚钱好帮助我发展事业,没准他们可能还想着要是做好了再交给我也算是帮我找到一条出路。
      很多年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儿子,才明白“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的含意,因为这时候我才明白,一个父亲或者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使拿命去换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不会有丝毫犹豫,我爱子如此,父母爱我亦然。父母之爱,没有功利毋需衡量不望回报,是出于最原始的本能,是天下最纯粹最无私最宽容的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想着这句话,眼前尽是父亲逐年稀疏的头发、母亲日渐致密的皱纹。
      该回去了,作为长子,作为正在成熟的男人,在父母渐渐老去的时候,我得去撑起这个家。
      我给父亲回了一封信,告诉他过年的时候我会回来,工厂暂时关闭,租赁的厂房退掉,设备找地方先存起来,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写完信我找到欧小姐,告诉她我这次春节回去后就不再回来,希望她找一个接替的人,我会在剩下的时间里带出一个熟手,以免影响公司的工作。
      欧小姐一脸的难以置信,因为在过去短短的几个月里,她已经一再提拔我并给我加薪。我没有多说,只告诉她,父母老了,家里需要我回去支撑。
      这句话让欧小姐有些动容,但她依然不肯放弃努力,她说,你到公司以后给了我很多帮助,我知道现在的待遇不能让你完全满意,我这里给你承诺,春节过后你如果愿意回来,我给你把月薪加到五千,另外你知道我们的员工宿舍正在修建,建好后我会单独分给你一个两居室,即使你结婚,也将就够用。
      我很感动,因为从我工作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上司如此看重我。一个好的上司,不仅能恰当地使用不同的人才,同时也会让自己的下属建立自信、挖掘出潜力。我想欧小姐就是这样的上司。
      我正一边感动一边想措辞,欧小姐误解了我的沉默,她又说,如果这个月薪你还不满意,我可以找总公司谈,因为5000的月薪是我权力的上限。这个我知道,因为这个月薪是分厂厂长的标准。
      我说,欧小姐,来到公司虽然工作的时间很短,但我知道没有你的信任和帮助我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电脑管理员,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即使你不给我加一分钱的月薪,我也会回来帮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
      欧小姐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接着说,但是我的父母老了,他们现在就像我小的时候一样,需要人关心照顾,如果我只顾着自己的发展而忽略了他们,即使若干年之后我能做到你这个职位,一样会悔不当初。
      欧小姐摇摇头说,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怎么能阻拦你,我会安排人来接替你的工作,你好好帮我带吧,不仅是带技术,更要带做事的风格。
      顿了一下她又说,陆生,我想给你点建议。
      我点头,谢谢欧小姐,我非常需要你的指导。
      欧小姐笑笑说,陆生,做事沉稳踏实,思维敏捷,这是你的优点。但是你在做选择的时候,往往犹豫不决。做人做事都一样,在必须决断的时候,要用简单思维。考虑问题面面俱到是执行人需要具备的特点,而做决策人,需要的是排除纷扰的判断和单刀直入的魄力。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这些话。
      欧小姐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没想到平时很少走出办公室的她,对我竟然如此了解。
      我真诚地对她说,欧小姐,可惜我不能再跟着你做事了,要不然我可以从你这里学到很多东西。
      在我日后的从商生涯中,欧小姐的这些话,让我获益良多。如果有机会见到她,我一定会给她深深地鞠上一躬,深深地对她说声:谢谢!

  19. argus 39 楼

    年轻的时候,我经常会咒骂命运不公平,它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设置障碍、一次又一次地掐灭我希望的火种。人到中年后我则经常劝诫我那些年轻的朋友或下属。命运对每个人,基本上是公平的,它给人如花的容颜,却淤塞她善感的心灵;给人不尽的苦难,却赐予他坚强的神经。细细地想,我们在得到的同时,是不是也失去了什么?我们在获取的时候,是不是也舍弃了什么?
      在刘宝告诉我软件已经签了三个单的时候,我对命运的诅咒绝对称得上苛烈。这三单,我可以得到4500元,它已经远远超过我的月薪,可以预料,继续下去,只需要一到两年我完全可以积累起独立发展所需要的资金。然而,我现在却只能选择放弃。
      必须承认,这个决定有着强烈的非理性色彩,也许最好的选择不是回家,而是先赚钱帮父母还清债务,同时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然而人生极具诱惑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永远无法预知下一段的风景。
      有一*喻,说感性是一个强壮的盲人,他背上背着四肢残废的理性行走,大多数情况下,盲人会听从理性的指挥,但在狂乱的时候,他就会把理性抛在路边,自顾自乱闯乱撞,直到伤痕累累才会找回理性背在身上。
      我的选择,大致与此类似。我没有思乡的情绪,只想回去接过一直压在父亲肩上的担子,从此负担起这个家。
      当天我就请假去了电脑公司,先跟刘宝交流以后,再找到何光谈,最后确定,解除双方原来的协议,我的软件作价五万卖给了电脑公司。
      在拟定返乡计划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个大漏洞,我竟然没有把依思考虑进去。
      虽然双方并没有明确彼此的关系,但依思言行之间已经完全把我当成自己的男朋友,而我虽然还有保留,却也可以视为默认了她这种想法。我一走了之,依思怎么办?
      我以为依思一定会无法接受甚至大哭大闹,所以我特别选择了在依思的住处跟她说这个事。依思的反应大出我的意料,她听我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以至于我都紧张起来,做好了她突然爆发的准备。没想到她却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一番让我肃然起敬的话来。
      依思说,想回去就回去吧,我知道你的性格,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不指望说服你留下,我跟你的关系又不足以让我跟着你走,而且,你回去后会有一段很艰难的路要走,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那样的话你我连现在这点感情也会被葬送掉。
      顿一顿她又说,我会等你一年,这一年里我不会跟任何男性有超过朋友关系的接触,我会保证感情和身体的清白。我只要你承诺在这一年里保持我们的联系,任何时候你认定要我做女朋友,我会马上飞到你身边。
      依思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一眼,像在自言自语,神情忧伤又带着一丝冷漠,而我则发现依思突然成熟得让我都不太认识了。
      几年以后,刘颖告诉我,依思在我走的当天就个她说了另一段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那时候刘颖正在劝解泪流满面的依思,没想到依思却说,刘姐你不用劝我,我哭一下就好了,从他跟我说要走,我就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了。
      刘颖说,不要胡思乱想,你们不是还有一年的约定吗?
      依思说,我是不敢直接面对分手才那样说的。他是一个骨子里很冷漠的人,如果守在身边,我还能指望慢慢捂热他,现在离这么远,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完全想不到被我当成天真的小丫头的依思竟然有这样的心思,这让我后来想了很多。如果命运给我更多的时间和依思相处,如果依思让我慢慢了解到她成熟体贴的这一面,也许我们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人生的另一个悲剧就是,当我们去假设人生的时候,其实那表明一切都已成定局。
      

  20. argus 40 楼

    揣着一千块钱到深圳,我是乘飞机去的;抱着超过五万块钱,反而是坐火车回家的。
      人对金钱的重视程度,跟预期有莫大关系。
      当初去深圳的时候,雄心勃勃、一副未来成功人士的嘴脸,千八百块钱自是不放在眼里;待得返乡的时候,心知前途险恶祸福莫测,当然不敢随便花钱。
      说到这事,我真的希望政府明白,不是你发一百两百块购物券老百姓就会把钱从银行取出来送商场,内需就拉动起来了。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为老百姓提供基本的保障让他们对前景抱乐观态度来得有用。
      家乡的变化很大,家的变化极小。踏进家门,迎接我的是母亲含泪的双目、父亲含蓄的微笑和妹妹哇哇的尖叫。屋子里有我熟悉的气味,那是家里独有的,也许只有家庭成员才能闻得出来。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东西,它能穿过口鼻,直达灵魂,让你的心灵得以安顿。
      不消说,每个人我都买了礼物。父母按一贯的风格埋怨不该乱花钱,在本地一所大学读大一的妹妹可不管这一套,拿着崭新的随身听不住地说谢谢哥哥,我像以往一样,爱抚她的长发,温暖和幸福油然而生。
      赠与是一种快乐,那表明你被人需要而且配得起这种需要。赠与对象是自己的至亲,则更是如此。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赠与又是自己的需要,一种因惠及他人而提升自我感觉的需要。
      妹妹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买磁带,我陪着父母在客厅里说话,父亲本想说办厂的事,被我阻止了。无论将来会如何,我只想今天能把这种欢快的气氛尽可能地延长,我希望父母享受儿子回家的欣慰、妹妹享受哥哥娇宠的快乐。
      工厂停工了,但不是因为我的主意,而是因为春节放假,这让我有些生气。工厂在城市边缘的一个流动人口聚集的地方,所谓厂房,不过是四间紧挨着的旧民房,父亲打开门带我走进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放着几台陈旧的机器,一眼就看出是二手货;地上到处是废弃的材料和坏损的工具;在一个角落上,还堆放着不少生产出来的残次品。即使在来之前我已经尽力发挥了想象,这境况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亲戚已经回老家过节了,否则我不确定能否忍住一腔怒火,这就是父母亲投了四万块钱交给他经营的工厂!这四万里还有三万是借的。姑且不论他怂恿父母做这个投资是否轻率,就是眼前这种破败肮脏的环境,也可以想象他的用心程度。
      父亲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是讪讪的神色。对父亲我当然不能指责,于是跟他说,不用着急,我手上有些钱,先把借款还了,至于这个厂,等节后再考虑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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