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杂感]一个四十岁男人的回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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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四十岁的男人,我突然有种要写点什么的冲动,这种冲动像痔疮一样,不拉出来憋得难受,拉出来又相当疼痛。
  这不是自传,真正有人读的自传都是不需要自己写的。
  从三十岁以后,我那坚固密实的牙齿开始松动,吃点肉类蔬菜就会从牙缝里分流一部分,只好恶俗地用牙签去掏。而记忆力松动得比牙齿还厉害,过去四十年的经历,正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掏走。还有读书的习惯,但是读来的东西,就像做豆腐一样,好东西都流走了,剩下来的,是一堆豆渣。
  必须得先对我自己当前的状况作一个简单的说明。我这个名字,拜我那嗜好古典文学和中国历史的老父所赐,起得有些晦气。陆沉舟,船都沉底了,只能眼睁睁地看千帆竞过,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还好,大凡沉船,总有些金银珠宝古董跟着也泡在水里,所以我混得不算太惨。
  基本上,我属于被称为有钱人的那一类,在这个城市有若干套或出租或空置的房子,我甚至也有别墅,不过除了我跟老婆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儿子----虽然这栋别墅的户主其实是他。
  别墅也是空置的,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半山腰上的小区里。不住别墅的原因很复杂,比如方便儿子读书、比如不想招人嫉妒、比如环境好空气新鲜,另外就是习惯了邻居们点头微笑打招呼的热情友好,孩子们也有玩伴。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是商人。
  作为一个对老客户依赖度极强的商人,我不能让我的客户发现我已经住上别墅而他却仍然住着三室一厅。
  人都有这种心理,愿意给弱者做救世主,却不愿意让别人肥上添膘,尤其是这身肥肉里还有他的贡献的情况下。这好比兄弟几个把你扛到游行的花车上而你只顾着对欢呼的人群挥手却忘了拉兄弟一把。
  我能有今天,并非有什么背景或者祖传,而是来自于我不算太差的悟性、十多年的坚韧以及过得去的运气。推而广之,除了太子党,任何在经济仕途有所斩获的人,悟性、努力和运气三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反面教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孔子的脑子好不好用?周游列国一路艰辛够不够努力?最后一个烂运气就*得他去做了一辈子教师—虽然是最了不起的教师,跟他的远大志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虽然自认仅仅混到家境殷实,跟成功搭不上一根丝线,但我有幸跟许多的成功人士一样有着相同的坎坷曲折。有趣的是,我也跟他们一样,记得最清楚的,都是精彩得意的部分,而失败或者惨痛的经历,就像垃圾车里的烂白菜一样,闷在罐子里,不掀盖子,别人和自己都闻不到它们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人都会选择性记忆,这不能怪我。我要用文字来记录过去的四十年,除了炫耀精彩的部分,不可避免地要掀一下盖子,即便臭气熏天,也只得权且忍它一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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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rgus 61 楼

    互联网公司的初创期,用后来业界的总结就是俩字:烧钱。
      烧钱的主体包括:设备投入、通信费用投入、高薪投入以及宣传投入。
      对我们来说,虽然免除了设备投入,但后三项对资金的需求仍然是不可回避的。我大致算了算,暗自吓了一跳,新公司一分钱不赚但费用倒跟达能公司差不太多。我觉得需要控制开支了。
      没想到的是,在我、陈驭波和徐玉莲的三人会议上,我缩减新公司开支的提议马上遭到徐的强烈反对。
      徐的理由听起来很是冠冕堂皇,所谓缩减费用,其实等于降薪或者裁员,因为其他几项开支都是不可省的。
      徐玉莲认为,新公司目前只有市场和技术两个部门,人手本就不多,无论哪个部门裁员都会影响公司运作。网站内容的亟待充实,没有市场部也就没有了网站信息的来源;而技术部更是保障网站正常运行以及数据更新的关键。
      更咄咄*人的理由是,集团在设备和软件开发上投入那么大,我们作为分公司不仅不能为集团分忧,反而减少投入,这将大大延缓进度,从而拖集团的后腿。
      后面这个说法让我和陈驭波都不太高兴,作为朋友原以为她会帮着我们,现在反倒护着伟业集团指责起我们来了。
      陈驭波大概碍于面子没吭气,我就不能不拿出态度出来。我说,缩减开支正是为了长期坚持。同时指出市场部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就他们的工作量和业绩来看,只要积极肯干,减少三分之一的人也能达到同样效果。
      我的本意是想说得婉转一些,但被徐玉莲激怒后说话就带上了情绪。徐玉莲认为我贬低她的管理能力,当即就要陈驭波给一个客观公证的评价。
      陈驭波夹在中间非常为难,在两个观点对立的人中,无论支持哪一方都等于是否定了另一方。他想了半天选择和稀泥的办法:新公司应该尽量缩减开支,当然,要以不影响工作进度为前提。
      我听了不禁气结: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还不如不说。但为了不引起更大的矛盾,我只好不再说话;而徐玉莲觉得陈驭波是支持她的,当下也没再说什么。我的计划落了个无疾而终。
      新公司市场部有一男一女表现特别突出。男的叫汪晓波,女的叫姚兰兰。两个人都是徐玉莲来了以后招进来的。
      从进公司起就表现出比其他员工更成熟的一面,做事积极而有条理,而且特别会揣摩上司的意图。乖巧懂事的员工一向是上司的宠儿,没过多久就被徐玉莲分别提升为市场部的经理、副经理。
      不同的是,副经理汪晓波对上司毕恭毕敬,对下属则甚为苛刻;姚兰兰是个极有亲和力的人,又不摆架子,几天时间就跟两个公司从上到下混得烂熟,口碑相当好,也深得陈驭波和徐玉莲的喜欢。
      我对汪晓波的做派有些看法,但因中间夹着个徐玉莲,也不好过多发表自己的看法,只在私下跟陈驭波说,这个小子属于胆大妄为、欺下瞒的那一类,用他一定要谨慎。
      至于姚兰兰,因为我在公司是扮黑脸包公的角色,平时很严肃,她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没让我发现什么毛病。
      我的身份有些特殊,作为达能公司的董事,理所当然拥有新公司的股份,但我又不在新公司任职,直接插手那边的管理于道理上不太说得过去,故而我尽量避免直接发言。
      汪晓波和姚兰兰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因此虽然表面对我礼貌周到、恭恭敬敬,但大多数时候都尽量避开我。
      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新公司的格局有了微妙的变化。
      汪晓波跟徐玉莲走得越来越近,而姚兰兰则开始经常跑到达能这边来找我和陈驭波汇报工作。接下来没多久,两个人的矛盾就公开化了。
      汪晓波作为副经理,工作上有什么事往往绕开姚兰兰,直接找徐玉莲说,这让姚兰兰非常不满。
      我在一旁冷眼观察,姚兰兰的这种不满又转移到明着支持汪晓波的徐玉莲身上了,难怪现在她爱往我们这边跑。
      新的格局成了这样:徐玉莲护着汪晓波,甚至纵容他跟姚兰兰作对;而陈驭波则不时帮姚兰兰说话,说起来陈驭波支持的人应该更得势,但陈驭波似乎不愿意做得太明显,所以这两个人基本算得上旗鼓相当。
      我对这种企业内部的帮派斗争非常反感,碍于身份不明倒也无可奈何。只能不断提醒陈驭波,让他尽快平息这个矛盾。陈驭波唯唯答应,我却总看不到有什么好转的迹象。
      随着我对陈驭波不断进言,姚兰兰好像感觉到了点什么,往我的办公室跑得更勤了。我提醒她我在那边公司不任职,她的工作应该找徐总或者陈董。
      姚兰兰笑眯眯地说:我也跟他们汇报过的啊,只不过我一向敬佩陆总水平又高、经验又丰富,跟你汇报能得到更多的指点,我的进步就会更大一些。
      我呵呵笑了:姚经理真会说话,其实陈总的经验更丰富,你应该多跟他学。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疑惑:这么厉害的女子,汪晓波能是她的对手么?

  2. argus 62 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每个企业也都有自己的特质。人的特质取决于他生长的环境、父母师长的引导和个人的修养;企业的特质则更多地取决于最初的领袖自身的特质,这种特质往往会长期遗传下去直到出现一个影响力更大的领袖。
      徐玉莲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划为伟业集团一方,把我和陈驭波划成另一帮,而不是把自己正确地定位为投资双方的执行人。这种明显带有帮派色彩的风格很快就在新公司产生了强烈的作用。新公司很快分化为对立的两派。
      权术这个词通常是用于官场的,但在商场上,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手段。
      在一个企业出现派别斗争的时候,最高管理者往往并不会真正下功夫去调解,极端的甚至刻意制造派别斗争。原因有两个:其一是派别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风格和利益的不同,这种关系通常是不易调和的;其二,派别的存在,让最高管理者平添很多回旋的余地,是他们促成企业内部相互监督和相互竞争的重要手段。
    但是形成这种状况,风险极大,处理不好就会引爆炸弹。玩权术有两个前提条件:最高管理者有绝对的权力并且有极高的威望。
      这两点都是徐玉莲不具备的,因此新公司乱成一锅粥是必然的结果。
      新公司是我寄予希望极高的目标所在,我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另外有一点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阴暗心理,徐玉莲和汪晓波不把我放在眼里让我很不高兴。
      我和陈驭波商量了一下,必须终止徐玉莲这种只为一方股东负责的言行。为了解决我在新公司的身份问题,由陈驭波出面与伟业集团协商选举我任新公司执行董事。伟业集团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对本地股东的要求基本上都表示同意,这样,我就顺理成章地在新公司垂帘听政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架空徐玉莲。作为一个出道不久、前段时间还仅仅是个办公室文员的徐显然不是我的对手。
      我当然会遵行执行董事的职责,绝不直接插手具体的管理。但我有权要求她定期拿出规划,然后找出那些我不满意的部分,以董事会不批准的正当理由一票否决,徐玉莲立马就傻眼了。
      我拿出这种强硬的姿态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敲山震虎。原来倒向徐玉莲的那帮人,一看形势不对,马上转风。再加上有姚兰兰这一帮的大力支持,徐玉莲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说话没人听的摆设,连汪晓波都赶紧跑到姚兰兰那里去缓和关系了。
      树立权威形象后,我马上督促徐玉莲进行精简,要求裁掉了三分之一的人员。两个部门经理心领神会,开列出来的裁员名单自然把重点放在原来紧跟徐玉莲的那部分人身上。这一招是釜底抽薪,徐玉莲更加孤立无援,从此每天上班就改练毛笔字去了。公司此时已经完全在我的遥控掌管之下。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以为凭本事在哪里都可以出头,其实未必。每一个企业都有它自身的价值体系和评定方式,这种东西大多是无形却又贯穿在整个企业内部的。如果你被评定为危险的、有害的或者不可信任的那一类,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多高的热情,都将被排除在这个价值体系之外,在这个企业里你不会有任何前途。
      我不是一个喜欢弄权的人,但不得已还是要做排除异己这种事。不过我的最终目的毕竟不是玩权术,接下来就是拿出实绩。
      没过多久,我们就争取到了区政府的支持,由区乡镇企业局牵头,计划逐步把全区所有企业纳入网络,区政府甚至为此直接从财政里拨出三十万给我们作为补贴。
      做到这一点其实我们没费多少功夫。首先我们通过私人关系找到区委书记表示只占用他十分钟时间谈话。事先我们打听好了,知道这个书记有文化有干劲,比较容易接受新东西。我精心写了一篇说明文字,详细介绍了互联网应用的情况和巨大推动作用,又为这篇文字准备了一个简介而清晰的解说词,头天晚上甚至还掐着表排练了一下。
      我在给书记呈上书面报告后,精确地只用了十分钟作介绍完毕。结果那天书记跟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拍板由区乡镇企业局支持我们做企业上网工程。
      一个月后,由企业局组织全区列入上网工程的企业来公司参观。为此我们专门借了投影仪,把网站页面清晰地展示出来。开始这些企业管理人员完全摸不着头脑,我用了一个最直接的、也是他们最容易体会的办法,我请大家随便提一种自己企业需要购买的材料。沉默一阵后,一个企业负责人随口说了句:螺纹钢。我让技术人员立即到伟业的网站上查,果然查到好几个地方的生产厂,地址、电话、电报、价格,一目了然。
      会议室里哄的一声就开了锅,所有企业都来劲了,这个要查生铁,那个要查镀锌板,几个技术人员忙得直喊排队。企业局的局长乐呵呵地当场就打电话给区委书记,直说您今天应该抽时间来看看。
      这项工作的成功推行,不仅使我们在伟业集团和各个分公司中声名鹊起,而且它给我带来了另一个收获,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企业局一直与我们配合工作的一个女孩子,成了我的女朋友,也就是我后来的老婆。

  3. argus 63 楼

    年轻时候的恋爱,往往注重过程,目的性不强。惟其注重过程,所以风花雪月自不可少;惟其目的不明,所以成功的几率极低。
      经历了几场真假莫辨、深浅不一的恋爱后,我最大的心愿是赚更多的钱去改善家人的生活质量,以及积累未来独立发展的资金,对恋爱这种事兴趣一点不大。
      黎小娅在我视线中出现的初期,是一个性别都不甚清晰的角色。
      性别不清不是说她长得像男人,是因为她的性格像男孩子,而我又处在一个对异性的魅力缺乏考量的过程中。
      认识黎小娅是因为企业上网这个项目由乡镇企业局牵头,而她则是局里委派来做协调的工作人员。
      黎小娅低我一届,高挑、纤瘦,相貌不过中人之姿,说话像打机关枪一样,做事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与异性相处又极爽快大方。
      跟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实在是一件痛快的事,因此在企业上网这个项目基本落实以后,我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有一天我和陈驭波说起她在这个项目上帮了我们不少忙,觉得应该表示感谢,就由我打电话请她吃饭。在电话里听起来她似乎情绪不高,好说歹说才勉强答应。
      晚上吃完饭,自然是我送她回家。在回去的路上,我很随意地问起她情绪不好的原因,她迟疑半天才告诉我,刚跟男朋友分手。
      我之前就听她说起过男朋友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分配回地区老家,两个人就成了牛郎织女。
      黎小娅告诉我,分手不是因为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她父亲坚决不同意她找一个地区的男朋友。
      黎小娅说到这个事,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因为母亲以同样的理由反对,如果不是因为我在母亲的反对之下犹豫不决,我也不会失去苏梨心。
      当时的情况我自然不能大呼“我们两个真是同病相怜啊”,只能劝她暂时缓一缓,不要泄气,慢慢做父母的工作。
      我也知道我的说辞其实非常虚弱无力,不过好在黎小娅本也没打算从我这里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只是太需要一个可以信任又不会说教的听众,把肚子里的积怨发泄出来而已。因此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然好了很多。
      我是一个把“朋友”两个字看得极重的人,轻易不会认谁是我的朋友,但从我口中说出谁是我的朋友来,那对我而言就是必须相互信任、相互帮持的人了。
      自此以后,但凡和陈驭波、聂小华聚在一起吃饭玩乐的时候,我就会邀请黎小娅。或许是因为直率大方的性格所致,她很快就跟另外两个也处得像哥们一样。
      这个过程中,她不时有情绪的反复,尤其是男朋友写信上来痴缠不肯放手的时候,在我们尤其是我面前也不怎么遮掩。于是安慰她、拉她出去散心就成了我们三个人的一项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段时间,为了分她的心,每到周末我们就去郊外玩,照相、烧烤、在野外做饭吃,陈驭波还会带上他那个琼瑶味极其浓厚的女朋友。
      这种时候,五岁就学会煮饭、择菜的我,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厨师兼管家。那四个家伙满地撒野的时候,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烧火弄饭菜;在街边吃小吃,他们吃完了打着饱嗝扬长而去,我在后面老老实实地算账付钱。
      后来我问黎小娅怎么看上我的时候,她的回答是:看着我像哥哥宠弟妹一样地照顾他们,就不时会怦然心动。
      现在想起来,那样一种朋友浓情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对于恋情、对于伤情、对于痴情,时间向来是无敌的。不出半年,随着男朋友的死心,黎小娅也渐渐平复。
      黎小娅的平复,我认为是两个原因,一是时间,二是我后来发现,她跟男朋友的关系,与其说是爱情,还不如说是依赖。
      她家兄弟姐妹四个,她是最小的,而且跟两个姐姐的年龄相差十岁以上,跟她哥也相差九岁。因此在男朋友细致入微的照顾之下,继续以前的依赖习惯,就很正常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之所以很快平复,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开始喜欢上我了。当时的我,还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发现黎小娅微妙变化的,不是我们两个,而是陈驭波的女朋友。
      在陈驭波结婚的头天晚上,哥仨在新房里闲聊。陈驭波很随意地跟我说了他老婆的发现,聂小华不免起哄,而我沉默了半天,决定疏远黎小娅。我不爱她,自然不能害她。
      我这个决定遭到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反对,他们的理由是大家关系这么好,不妨相处一下试试,感情可以在无意识中产生,也可以在有意识下培养。
      我的倔强导致的结果是,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玩也好、在陈驭波家吃饭唱歌也好,一概不邀请我。当然这并非兄弟反目,而是他们两个知道拗不过我的犟脾气,只好依我,不让我跟黎小娅碰面。
      黎小娅虽然是男孩子性格,但很快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大半年前的那一幕重新上演,而且这一次在严重程度上远超上次,以至于陈驭波和聂小华直跟我说招架不住了,让我跟黎小娅谈一谈或许可以缓解一下。
      整整一个月跟黎小娅没有任何联系,更别说见面了。这一个月里,我也屡屡想起她的率真、她的单纯、她的可爱,除了性子比较急躁,我实在也想不出她有什么不好。
      因此一天下班之后,在陈驭波办公室里看到泪流满面的黎小娅时,本来是要说清楚彼此没有缘分的我,做出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走过去,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然后耳边轰然响起她憋得太久的痛哭声。

  4. argus 64 楼

    对大多数人来说,激情是一种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少一点。人到中年,知道激情所剩无几了,开始省着用,那是温情;也有吝啬的舍不得用,那便是无情。
      激情库存量大的,不免多燃烧几次,库存量小的,一次就耗得差不多了。我就属于后一种。
      跟黎小娅的这场恋爱,稳重而清淡,既没有火山喷发,也没有横生波折。
      大多数时候,下班之后两个人相约着找个小饭馆一起吃饭,然后在街上走走,走到她家就上去坐一会儿,闲聊或者听磁带。坐到十点左右我起身告辞,她伏在二楼的窗台上对我招招手,这一天的恋爱就算告一段落。
      偶尔也去她家或者我家吃顿饭,我父母厨艺高超,自不用我动手;她家父母都是当年吃惯单位食堂的,每次在她家吃饭倒基本上都是我下厨。
      我对男人下厨没有任何偏见,相反,我对于如何把肉炒得嫩一些或者把蔬菜炒得青翠一些颇有兴趣。当然,下厨这种事偶尔做一做像搞艺术,但在厨房里占一个永久性的席位则完全非我所愿。
      记得前面的回帖里有人质疑,为什么每次都是美女们动心而我坐享艳福。这的确是事实,在我四十年不长不短的生涯中,从未有过主动向异性明确是爱的经历,每次留给我的,都是行还是不行的选择。
      即使我很希望不是这样,而真实的情况却是,宋玉潘安、玉树临风、翩翩浊世佳公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类词汇从来就跟我不挨边。我的身形相貌,如果张榜公布被排在平均线上,泰半还是裁判多少照顾了点同情分,因为我面相比较厚道。
      在感情上我是比较木讷而且被动的人,纵算喜欢一个异性,也断无勇气表白,倒是装得毫不在意这项演技有一定水准。
      或者沉默者容易给人稳重可靠的印象,一般我比较得同性或者异性的信任,他们有点心事都愿意跟我聊。
      总之我不是一无是处的人,因此偶尔碰上一个两个女孩子肯加以青眼,并不需要向幸运女神行贿。
      我和黎小娅并没有那么多话题可以持续几个月而不枯竭,有的时候我也会搞点看起来浪漫实则为炫耀的小花招。比如说用录音机录下我唱的歌或者朗诵的诗,比如写一篇钢笔字给她拿去压办公桌的玻璃板下,为她赢来“你男朋友钢笔字写得真好”之类满足虚荣的夸奖。
      这些小伎俩,在今天的女孩子们看来不值一笑,但在我们那时候即使被称为杀手锏也不为过。至少有点大大咧咧的黎小娅就吃这一套。
      这场恋爱的天空,大多数时候是既无风雨也无晴,隔那么十天半个月洒下几丝阳光倒显得特别珍贵,不像陈驭波和他琼瑶式的老婆,没事莺莺燕燕,有事哭哭啼啼。
      温吞水般的恋爱谈了不到一年,在双方父母的一再催促之下,我们决定结婚了。新房就定在她家,她两个姐一个哥早已结婚各自有家有孩子了,父母年龄大了需要有人照顾,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就交给了我们,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房子,而我父母家还住着我妹妹。
      平民百姓的一生只有三次机会成为公众场合里的绝对主角,一是满月,二是婚礼,三是葬礼。前者我们没有享受,因为还懵懵懂懂;后者也享受不了,因为已经一无所知。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中国人的婚礼会如此隆重而铺张。
      老婆在学校是个运动健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经过那么多高强度的训练,她居然还保持着处女的一切特征。新婚之夜,她在疼痛和血迹中完成了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几天之后,我们按当时的流行模式,做了一趟新婚旅行,选的目的地是昆明。那时候滇池就已经一池青绿满湖腥臭了;石林更有趣,到处爬满游人,怎么看都像动物园的猴山。
      作为妻子,黎小娅不算完全合格,因为从小娇惯她不会炒菜做饭甚至不怎么会做家务,好在我那温和慈祥的老岳母理亏似的担起了家务的担子,我才只出任厨师没有兼职。
      除了这个缺陷,黎小娅也有她的长处,比如会撒娇、会帮我安排穿着、在她家人面前总护着我,天性活泼的她,也弥补了我沉默寡言的缺陷,这使得两个闷葫芦并排而立的尴尬场面没有出现。
      旅行回来,我们都不愿闲坐对看,于是各自都提前上班了。
      现在我是别人的老公,身份自然大变,我没想到的是,旅行一趟回来,我的地位也变了。
      回到公司,我很快发现陈驭波和其他员工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看起来该客气的依然客气、该恭敬的依然恭敬,但在这些客气恭敬之外,似乎总有股子不寻常的气味。
      我发现的第二个变化是,姚兰兰被任命为新公司的副总经理,而汪晓波则竟然被调到达能公司任我的副总。
      陈驭波在告知我这些人事变动的时候,解释说因为我在外面没法联系,所以只能等我回来才跟我说。
      我心里理所当然地很不高兴,有什么急事需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在不跟我商量的情况下作这么大的人事变动?
      我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一股极为不详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5. argus 65 楼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是游移在两个极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视金钱如粪土是我们的口头禅。
      “君子安贫,达人知命。”,“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是我们把自己置于精神的山巅上喝西北风的最贴切的心理描述。
      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贫穷成了耻辱,我们对于金钱的贪婪欲壑难填、对成功的渴望无以复加,道德、人格、尊严、爱情、友情全都可以作为筹码拿去赌一个金银满仓的预期。
      陈驭波利令智昏,竟然想到了踢开我这一招,就是在这种预期的蛊惑之下做出的选择。
      我得说,即使到了今天我对他的这个做法一点不憎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我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理解,它的意思或许是说,一个人完全不自私,是违背人性的,连天地都容不得这种异类。
      我为他感到遗憾的是,他选择了一个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这个时候新公司没有半个子儿的赢利,倒成了达能公司的大包袱,而达能公司仅仅靠经营IBM电脑,当前就很吃紧,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急于要分一杯羹。
      公司的当务之急是寻找新的利润来源,直到新公司能自给自足乃至赢利。
      陈驭波选择在这个时候踢开我,无疑是砍掉了自己最得力的臂膀,甚至等于废掉了自己的一部分大脑。走向失败唯一的障碍只是时间。
      我还得说,他这个举动,效果是极坏的,影响是极恶劣的。兄弟,即使出卖,麻烦你也多少找个借口好不好?这种赤裸裸的做法,你也不怕旁人看了齿冷?难道你会认为对你齿冷的人还会很乐意跟你打交道?
      我回来上班的第一天,顾磊就带着刘晓、何朝刚冲进我的办公室。从他们七嘴八舌的缠夹不清中我终于勉强弄明白,原来是新上任的副总
      汪晓波让他们吃了苦头。
      前二者都是公司元老,就是何朝刚也比汪晓波资格老。三个人落到一个寸功未建的新人手下都不说了,还给他们压了许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挨训斥。
      是可忍孰不可忍,三个人都表了态,如果我不给他们做主,他们就集体辞职。
      我知道这三个人对公司的重要性,但我不能纵容这种公开的威胁,因此当时就把脸拉下来,把三个人训斥了一通。
      公司的人一向畏惧我,这点我是有数的。训斥完了我告诉他们,我马上就会调查,是谁的错谁承担。
      何朝刚嘟哝了一句:陆总我们信得过你,但是陈总一定会护着那个人。
      我瞪了他一眼:处理不好这个事我也不干了,行了吧。
      事实证明,何朝刚比我更有先见之明。在我质疑汪晓波的做法的时候,陈驭波一面替汪晓波辩解,一面痛陈销售部的不得力。
      陈驭波这个旗帜鲜明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我除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郁闷,没有别的事可干。
      我现在的确没什么事可干了,新公司有陈驭波直接指挥姚兰兰,似乎没我什么事;达能公司的核心部门又被分给汪晓波管,作为总经理我现在能发挥的最大作用基本上就是指挥行政部复印资料了。
      接下来是各项费用报销,汪晓波签字财务就认账,完全不用过我这里。我几次想质问陈驭波,最后都碍于兄弟情分作罢。
      这么闷闷地又混了几天,忍不住打电话约聂小华晚上一起吃饭,其实是想找个合适的人发泄一下。没想到聂小华怒气比我还大。
      原来自从成为中行的供货商后,陈驭波很快就绕开聂小华,有什么事直接找林处长,去办事连招呼都不跟聂小华打了。
      这下我知道,陈驭波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兄弟了;我还知道,这一条道他是一定要走到黑了。
      晚上回到家里,老婆看我脸色不好,问出了什么事。我本不愿说,但想想她也需要打预防针,遂简单地说了最近的情况和陈驭波的做法。
      老婆倒也没什么主意,只是愤愤地骂了陈驭波一通。
      第二天,顾磊他们三个又到我办公室来,一方面继续痛斥汪晓波的种种恶行,一方面问我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推给他们:这个就是结果。
      身无分文地从学校回到家,到再次身无分文地会到家,这个过程经历了七年多时间,我兜了个圈又回到了起点。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我多了个老婆。

  6. argus 66 楼

    每遭遇一次沉重的打击,我们都会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然而,长则三五年,短则三五月,等我们回头看时,几乎无一例外地会对当初的表现感到不解甚至好笑。
      人生的确有许多过不去的坎,但你也要相信,人生自然会绕过这些坎。有句话说的好,生命总会给自己找到出路。
      这个世界已经被改造得最适合人类生存,只要你不认为自己是非人,即使崎岖坎坷、即使命悬一线,你总会在必要的时候遇上偶然相助,要相信奇迹,因为它只能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现。
      那个年龄的我,自然只能是那个年龄的表现。我在陈驭波真诚度低于百分之一的挽留中愤然离开了公司。
      多年以后我发现我的很多决定都是在冲动之下作出的,这些冲动让我干了蠢事、也给我创造了机会。冲动是不是魔鬼,当真难说得很。
      或许我们的人生只能在这样的磕磕碰碰中前行,每一次回头,都有许多的遗憾,每一次回头,也都有许多的庆幸。
      在开始叙述再一次重新创业之前,也许我有必要对前述一些人后来的状况作一个交待。
      陈驭波踢走我没多久,就跟姚兰兰有了极为特殊的关系,最后以离婚收场,奇怪的是最后姚兰兰也并没有嫁给他。
      我走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公司一直在勉强维持。客观地说,这跟我被*走关系不大,也并非陈驭波无能,根源还是在于我们选了一个烧钱而且短期见不到效益的项目。
      我相信即使我还在,公司一样支撑不了多久。能解局的办法只有两个:找到高利润的新项目,或者壮士断腕舍弃新公司极其全部业务。
      在公司逐渐陷入困顿的时候,陈驭波选择了铤而走险,帮助一个国有企业的头头洗钱,这个案子当年曾经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过轰动。
      还好他刚涉足,涉及的金额不大,判的刑期很短,听说一年后保释出来了。
      我后来的看法是,陈驭波踢走我最大的坏处,不是少了一个扭转局面的帮手,而是拆除了一个关键时候阻止他走向极端的栅栏。因为如果我在,以我的性格和观念,必然会拼命反对他做那样的事情。
      陈驭波已经回到深圳(他也曾经到深圳打过工),娶了一个老实本分来自陕西农村的女孩子,不时回到我们这个城市,跟同学朋友联系时,都自称自己现在是搞资本运作的。也不知道究竟运作了些什么。
      不管怎样,我很早就对这个人不再有恨,他就像一个过客,曾经与我同路一程,现在已经天各一方。至少在精神世界里,他对我来说,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顾磊,起初对我略有抵触的家伙,跟刘晓、何朝刚紧随我辞职后,用他哥哥公司的牌子做起了电脑耗材生意。
      有一次他找我聊天,说何朝刚现在做得很好,言下之意颇为郁闷。我说,你跟他不是一类人。你们好比两个田径运动员,他擅长短跑,你强在长跑,他的特点是起步快,而你胜在力气悠长,坚持下去你一定会超过他。
      顾磊后来成了跟我最亲密的小兄弟,一直跟我保持联系,到现在只要我有什么事找他,半夜从床上爬起来都会去帮我办。
      刘晓,可爱的小胖子,跟何朝刚一起开了自己的公司,因为家境贫寒,只能算小股东,加上为人小心谨慎,后一点最终帮了他,使他不至于受何朝刚的牵连。现在好像还在电脑城里开个门面做着小老板。很多年没见过了。
      何朝刚,我在前面曾经说过,是公司唯一一个可以与陈驭波的精明媲美的人,结局居然也类似。他在做一个国有大型企业的单子时因行贿入罪,蹲了几年大牢。据说事发的原因是对方收了好处却食言,他扬言要告发,最后连带自己也陷了进去。可怜的是,他被收监的时候,老婆正怀着孩子。
      这个人曾经是我最欣赏的部下,自己搞公司后曾经跟我也走得很近,能力出众,做销售搞公关绝对是一把难得的好手,可惜剑走偏锋最后害了自己。
      汪晓波,陈驭波做洗钱这件事就是他牵的线,案发的时候检方最先是追到他这里,被找去谈话的时候,这小子一进屋就把陈驭波供了出来,把自己洗干净了。虽然即使他不供,陈驭波多半也躲不过,但从这个事可以看出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人后来也没了消息。
      姚兰兰,我走以后再没消息。三年前老婆说在一个时装店里看到过她。
      聂小华和我另一个好朋友昨晚还跟我聊到十一点多。现在还是一个科级干部,这些年他走得不太顺,但好在平平稳稳,少有波折,兼且子孝妻贤,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在我的上半生,几次起落,每一次都是对我神经的极大磨砺。每一次起伏的起因不同、过程不同、人物不同,相同的是,我都变得一贫如洗。
      这次自然不会例外,我离开公司后就身无分文,最后还是陈驭波派*给我送来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我本来还想装得很有骨气予以拒绝,但想想如果不靠老婆马上我连公共汽车都坐不起,骨气一下子消散得所剩无几,最后带着几分屈辱收下了工资,还安慰自己,这是我应得的。
      老婆除了继续把陈驭波骂一通外,倒没说我什么,晚上还拉着我出去散步,显得很轻松。
      说起来,这次对我的打击可以说是空前的,因为我不仅又重演了一场一无所获,而且遭到了兄弟的背叛。
      大约半年的时间里,我不找工作,也不做生意,每天或者无精打采长吁短叹,或者抱着书一看就是一天。
      这时候,老婆已经怀上了孩子。她说,我每天都要保持心情愉快,因为被人说怀孩子的时候母亲心情不好对孩子影响很坏。
      老婆说到也做到了,她对我的无所作为毫无怨言(至少没有半分表现)。她把工资卡交给我,说大男人身上不能没有钱。
      每天上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弄饭吃,然后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她说这对孩子发育有好处。
      那段时间,虽然我的心情很坏,经济紧张,但夫妻感情却是最融洽的。
      在她的宽容之下,加上离孩子出生越来越近,我慢慢地排解不良情绪,父亲的责任感进入我的体内。
      有一天散步的时候,我跟老婆说:我要去做事赚钱养你们娘儿俩了。
      老婆喜极而泣,说:我终于等到你的勇气回来了!你知道吗?我一直紧张担心你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可我不敢说,怕反而伤了你的自尊。
      抹了把泪水又说,我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有勇气有决心去做,任何事情你都能做好!

  7. argus 67 楼

    创业对中国人来说是非常微妙的一件事,“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足以表明中国人的创业心态,这跟我们的传统有莫大的关系。
      西方人在意自己的感受,中国人在意别人的评价。得到别人的喝彩、羡慕,对中国人很重要,因此大多数中国人都是冲着这个目标去创业。
      NBA有句名言:一切都是生意。再了不起的大牌,再死忠的球员,交易、裁员、买断合同,但凡生意需要,老板毫不犹豫,球员冷静接受,哭哭啼啼说舍不得的,会让人笑掉大牙。
      对老外来说,生意归生意,做人归做人,两码事。
      创业之前,你要想清楚了,是为赚钱还是为脸面地位。如果你的选择是后者,李开复、吴士宏、唐骏就是榜样,走到哪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完全不必非得去自己搞一个企业。
      纯粹为了赚钱的创业也需要打很大的问号。要知道创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这个过程中,被考验的不仅是财力和能力,更是对心态、韧性、定力的折磨。
      如果一切只为赚钱,大多数人在遭遇不利局面的时候,考虑最多的不是当前这种状况下怎样赚钱,而是做什么才能赚钱,这会使得他们在各种似是而非的机会中游移不定,这山看着那山高的结局是最终一无所获。
      对于资本单薄、背景微暗的创业预备人员来说,最好的创业理由不是你多缺钱、不是你多渴望名高位尊,而是使命感----满足某种需要的使命感。
      世界的发展不平衡,市场的发展也不平衡。当你发现了一种需要是现在的市场不能提供至少是不能充分提供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市场不能提供的,被称为市场空白。市场空白可以经由两种方式发现:一种是碰到,一种是创造。
      现在这个世界,市场空白实在寥寥,每个商人都为此把脑子转成了离心机,因此找到这种空白的机会少之又少,跟撞大运没多少区别。
      如果你有足够的资金和技术,你可以在市场上创造出新的需求,也就抓住了市场空白。这种例子在高科技领域颇为多见。最直接的就是网络游戏----完全是无中生有就培养出一大批网游爱好者甚至嗜好者。
      搞工厂那一段,严格来说算不上创业,或者更类似于经理人。因此这次才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创业,我要做的,还是我的老本行,计算机软件。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街边出现了一种新生事物,那就是网吧。
      随着互联网应用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单位、家庭和个人上午数量激增。在一台组装机价格近万元、上网速度很慢而成本却很高的状况下,网吧成了很多年青人的工作之余常常流连的地方,生意异常火爆。
      我没有资金做网吧,但我还在达能公司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网吧的管理是个复杂的工作。大多数网吧老板是不可能亲自守着收钱、更不可能去为每一台电脑计时,因此收银工作里就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收银员完全可以随意贪污营业款。几乎所有老板都为这个问题头痛不已。
      我准备做的,就是开发一个计费软件,自动记录每台电脑的使用时间并计费,这样就完全解决了收银黑洞。
      东拼西凑借来三万块钱,我在电脑城旁边一栋旧楼里租下了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作为办公室,托了点关系注册了公司,注册资本是三十万,实际除了预交三个月房租、购买办公设备以及一台电脑后,我的实际资本只有不到一万五千大元了。
      公司名叫圆方,取意外圆内方。招了一个出纳兼行政、请了一个兼职会计,这就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独立创业。

  8. argus 68 楼

    有两类做事风格截然不同的人,一类人下决心很快,动作更快,热情和冲劲都难以抑制,心中充满对目标的向往,过程的艰难往往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或者一句简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打发了别人的劝告和提醒。
      另一类人则凡事三思,事先就估计了可能出现的困难,连退路都找好了。他们生性谨慎,凡事喜欢问“不行怎么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前者的优点在于容易在抓机会上占得先机,缺点是因为考虑不周、做事缺乏远见而出现经常性的错误,有的时候,一个错误就足以断送一个企业。同时,这类人往往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事情一旦陷入持久战就会暴露他们急躁、易变的缺点,。
      后者的优点是思维缜密、行事谨慎,极具耐心和韧性。缺点是容易思考过度,缺乏拼命三郎的劲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说的就是他们。
      经验上来说,前者适合在市场不成熟的阶段生存,也适合在企业初创阶段冲锋陷阵;后者相对地适合在成熟的市场和成熟的企业里生存和发展。
      我跟一个好朋友说过对自己的评价:我是性格谨慎、循规蹈矩,也具有韧性和耐性的那一类人,如放在军队里,只适合做参谋长而不能做大将军。换个说法,我是守业型的人,如果一个企业已经经营成熟,交到我手里,我能让它平稳发展,至少维持现状;但要我去创业,天性里就有很多与之不相容的东西。
      如果不以结果论,至今我仍然认为当初对自己的评价是准确的。
      古话说“谋定而后动”,创办公司之前我也谋了一阵,想好了要做什么。事实证明这只是小谋,真正的大谋应该是“怎么做”。
      把这个微型公司的架子搭起以后,经过两个月的研究,我才发现两个重要的事实:一是光靠我一个人去开发网吧的计费系统不仅难度高、而且工作量也很大;二是这个公司除了我,其他东西其实一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试想,租了办公室、养着一个无事可干的出纳,难道就为了让她看我闷头写代码?何况人家连这点兴趣都没有,她看得最多了就两样:过路的人和墙上的钟。
      现在想来,当初立即把公司立起来,与其说是急于创业,还不如说是急于表明态度和决心。
      不管决心多大,公司没有一分钱的收入毕竟是个事实。当我计算出软件的开发周期和费用后,不禁暗自叫苦。
      那时候我不搞软件已经好几年了,原来用熟的开发工具早已过时,我必须花时间来研究新的语言和数据库,加上软件自身的工作量,等我把它写完,就算公司这点微薄的资金能支撑到那时候,这种软件恐怕早就充斥市场了。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出纳小姑娘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发工资那天我出去办事忘了跟她打招呼,小姑娘看到公司两三个月没有一笔业务,可能早就存着不知道哪天倒闭的猜测。这天她看我不在,怀疑我已经发不起工资,干脆把公司唯一的一台打印机抱回家了,还给我留了个纸条,说公司什么时候给她补发工资,她就归还打印机。
      这件事对我自尊的打击很大,也让我觉得非常没面子。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周围几家公司的人问起小姑娘怎么好久不见,我还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抱了我的打印机跑掉了。
      创业最忌讳的,就是临时改变初衷。很多人开始把创业想得很简单很理想化,一旦遇上困难,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就是看看别人做什么赚钱就手忙脚乱地想转行。以这样的心态创业,成功的机会极低。
      我慌乱了几天之后,开始认真思考怎样解决目前这个问题。
      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准确地核算软件开发的工作量和资金需求,以至于搞出一个空耗资金却对开发毫无帮助的摊子。
      如果我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独立完成这个软件,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关掉公司,回到家里去做开发,等拿出产品后再重新注册公司开展业务。
      既然确认我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就只能找三到四个人的团队来做。我算了一下,以现有的资金,也无法支撑到软件开发完成。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借来的钱已经用掉大半,退回去的结果只能是白白背上一笔债务,就算债主不催,我的自尊也受不了。
      我决定孤注一掷,再去借钱也要完成这个软件。我一边找同学朋友亲戚借钱,一边去人才市场招聘了三个程序员。
      钱还没借来,人倒很容易地招了进来。可公司只有一台电脑,而开发至少需要三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如果再花钱去买,公司立马就资金枯竭,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起了。

  9. argus 69 楼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孤立的,佛家所说的因果太遥不可及,不如现世的因果更值得玩味。
      我们完全不知道此刻站在三米之外的一个陌生人对你的将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们也不知道你刚刚以恶语相向的年轻男子将会在前方给你挖一个深深的大坑。
      人生如此难以逆料,即使我们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也无法预知下一步踩到的是钻石还是*。
      你可以不相信命运,但不能不相信因果。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是最世俗的因果概括。不是所有的善行都有善报,也不是所有的恶行都有恶报,只不过善报或者恶报的可能性大得多。
      善良是上帝给善良者的奖赏。所以你要持续地善行,直到成为习惯、直到从中找到快乐、直到你忘记回报这回事。大奸大恶的人在这个世界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不好不坏都是常人心,对于真正的善意他们不会毫无所感,也不会毫无所动。
      我始终相信,没有一个善良的人可以拒绝你的善意。
      我忘了说,公司租的办公室,就在顾磊公司的对面,说起来,这地方还是他介绍的。
      我去达能公司的时候,顾磊是唯一对我颇有抵触的人。他态度的改变缘于一件小事。
      做销售的人都知道,报账是最让人头痛的事情之一,而且是财务部门和报账人双方都头痛。报账人觉得财务部刁难,财务人员认为报账人不守规矩。
      顾磊则是公司里最让会计头痛的人。经过几次摩擦以后,有一天终于吵成一团。当时我不在公司,我回来后陈驭波就愤愤地说要炒顾磊,我知道这主要是因为会计是他老妈。我说先不忙,我去找他谈谈。
      随后就去财务部问了情况,再把顾磊叫到我办公室。
      我跟他说税务局的各种规定以及会计做帐的难处,不要以为你是为公司花的钱,所以理所当然地应该是右手把发票递过去左手把钱接回来,如果会计无法做帐,她怎么会给你报销?换了你做会计敢不敢?
      然后我又告诉他应该怎么跟财务部沟通,随时了解本月报销情况,再合理安排应酬。
      最后我很诚恳地跟他说,以你的能力,早晚是要另立山头自己干的,现在不仅应该好好配合财务部,而且要在跟她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尽可能多地学习财务知识,等你自己搞公司的时候就知道这些知识对你多么有价值了。
      顾磊是个性格直率又心地善良的人,被我说服以后又跑去跟会计阿姨道歉。自此以后公司再也没有人因报销的事情扯皮了。
      加上处理IBM这件事又体现了我的眼光和能力,顾磊从此对我毕恭毕敬。
      听说我搞开发需要电脑,顾磊当天下午就让人从他的库房里搬了三台联想机过来,还外带一台打印机。
      我说这怎么行,这都是你要卖的。顾磊笑着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陆哥你知道做硬件,库存是要保证的,这都是库存商品,你先用着,让他们小心点不要磕碰就是了。说完不等我表示感谢就拉门出去了。
      就这样,每当用着的这些设备要卖出的时候,顾磊都会把交货日期签长一些,等新货到后接着换给我用。
      靠着顾磊的帮助,软件的开发终于有了基本的设备基础,工作顺利铺开了。
      然而,这只是我面临的困难的一部分。开发设备有了着落,资金的问题却毫无进展,程序员的工资很高,要完成开发,我至少要有支撑半年的资金,我算了一下,至少还需要五万元。
      亲戚和朋友我都尝试过去借了,但如你所知,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借钱了。谁肯轻易把钱借给一个看起来前景暗淡、濒临破产的人呢,何况我还要求要借一年以上。
      贷款更没戏,我拿什么来抵押?嫌贫爱富的银行自然不可能给我放贷。顾磊已经这么支持我了,开不口跟他借钱,而且他的资金本来就很吃紧。
      一个月以后,我的公司已经山穷水尽,交了房租、发了工资后,账上只剩几块钱,这样下去,关门只在一个月之内。
      雪上加霜的是,再过一个月,老婆就到预产期了,那不仅意味着另一笔大的开销,更意味着以后每月仅仅靠老婆的工资是无法维持一家人生活的。
      从达能公司出来后,我已经差不多一年时间没有给老婆上交分文,两个人的吃喝拉撒全靠老婆那点工资。
      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我当然不好意思跟老婆开口要钱,反而告诉她进展很顺利,很快就赚钱了。因此我的兜里经常就剩几个钢蹦,每天上下班连公共汽车都舍不得坐。
      初秋的夜晚在清冷的街道上慢吞吞地走着,我不想回家,我无法面对老婆关切的目光。
      有那么几次,我甚至质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压根就是错误的,我是不是在干一件完全力不从心的事,我是不是注定就应该做一个朝九晚五的打工仔。
      好在这些疑问都只是瞬间从心头掠过,没有长时间占据我的大脑,否则今天的我,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

  10. argus 70 楼

    正如天空不可能没有乌云、大地不可能没有荒漠,没有人可以完全做到一生光明磊落毫无瑕疵,那些受人尊敬的人,只是因为光明的部分远多于瑕疵,而人类因为固有的英雄情结而愿意忽略他们不光彩的部分而已。
      在我们的一生中,阴暗的想法、自私的行为和卑劣的诡计常伴左右,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利己本能所致。偶尔有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并不奇怪,被这些东西占据心灵、甚至力图为使之合理化而摇唇鼓舌,那才是真正的卑鄙无耻。
      万般无奈之下,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出让股份以求融资。这是一个风险极高、难度极大的做法。
      从风险方面来说,我若不把项目的过程和前景说清楚,无法打动对方;但如果真的说动了对方,焉知他不会把我撇在一边拉开架势自己干。
      从难度方面来说,我的软件只是在前期开发中,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东西来吸引对方,而公司看起来几乎一文不值,投资方对我的信心建立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苦苦思索了好几天,最后把目标圈定在以前在达能公司时打过交道的几家电脑公司老板的身上。
      我这样选择有几个原因,其一,懂行的人才能看出这个软件的价值所在,才能明白它的可行性;其次,在硬件销售竞争日益白热化的这个阶段,新的利润增长点在哪里,是电脑公司老板们共同的难题;第三,谈这样的投资,太生的关系没有信任基础,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太熟的关系在利益上很难说得太直白,大家都遮遮掩掩也难以成功。而这几个老板跟我正好是半生不熟的关系,对我的做事风格和人品有相当的了解。
      我没有马上着手谈判,而是花了几天功夫对这几个老板作了尽可能详尽的了解,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宏志公司的杜总身上。
      帮我调查的人告诉我,杜总本来出身微寒,但老婆家却是小有名气的富豪家族,杜总搞电脑公司全靠岳母出资并且帮忙网络了一批大客户。另外,杜总的老婆因为家族的背景,在夫妻关系上极为强势,不仅严格地控制着公司的财务,而且经常在公司里对杜总指手画脚。
      我迅速地把杜总设定为第一目标,道理很简单: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会对这种现状感到满意,在对老婆家依赖极大而且财权尽失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对悄悄搞点自己的产业有莫大的兴趣,而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没有私房钱,几万块钱不是一个大数目。
      最关键的是,一旦他决定以个人名义投资到这个项目里,绝对不愿意张扬出去,这会大大降低我被人踢开的风险。
      当天下午我就打电话给杜总,寒暄几句之后,我说有个项目想找他合作,约他面谈。杜总爽快地答应了,并把地点定在一个有名的茶楼。
      挂了电话,我就把三个工程师叫过来,安排他们把代码编制先停下,全力以赴先把主要的界面和菜单设计打印出来,我要拿着这些东西去游说杜总。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进正规的茶楼,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包房,杜总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榻榻米的软垫上了。原来他刚送走几个客人。
      见我进来,杜总大声吩咐服务生把他的茶拿来,又点了一个看来他熟悉的茶艺师来泡茶。
      在一身唐装、文静秀气的女茶艺师一番优雅的*作之后,一杯香气扑鼻的铁观音就呈放在我们面前。我并不懂茶艺这一套规矩,只能跟在杜总后面学着做。
      上好的铁观音跟我平时喝的粗茶相比,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不仅没有苦涩味,而且入口之后回味甘甜、一点不张扬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我对茶的爱好,准确地说,就是从这一次开始。后来我住的每一套房子,都会买一个大根雕茶几放在家里,有空就会自泡自饮享受一番。
      当晚我并没有心思联想很多,放下茶杯,遣走茶艺师,我开始慢慢地给杜总介绍我的设想。
      这个晚上,是扭转乾坤的一个晚上。即使到了今天,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我的坚持,最终给了我极大的回报。

  11. argus 71 楼

    与人谈合作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主动寻求合作的一方似乎总是处于被动的地位,而另一方则一副待价而沽的优越嘴脸。
      事实上,这两种心态都不可取。合作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所有关于合作的谈判,概无例外地都是在利益、责任和权利上的讨价还价。
      作为寻求合作的一方,你用以说服对方的工具不是谄媚的笑脸和夸大收益的说辞,而是你的赢利计划。以降低身份求来的合作,要么难以长久、要么是以巨大的让步作代价,因为双方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平等地位。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应该作出一副金山被人瓜分的惨烈嘴脸。因此当天面对杜总,我那种对优越生活方式艳羡的神情和略显低微的语气实在说不上高明。
      好在杜总是一个不太注意细节的人,他把胖胖的身体倚在墙上粗略地看了看我的计划书,抬起头来让我自己叙述一遍。
      我大致把我的想法说了一下,重点强调软件已基本成型,正在修改和调试中,并且列举了我通过当地公安局计算机处了解来的关于网吧的统计数据,还强调了这个软件更广泛的用途。
      杜总毕竟是个老生意人,他指出我的软件已经面临竞争,国内现在已经有多家公司正在或者已经开发此类软件,问我怎么面对这种状况。
      我知道杜总所言非虚,国内的确已经有类似的商品软件,只不过市场推广的力度还不够大。
      我想了想说,杜总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是据我了解,现在已经上市的计费软件是单机版,而我们开发的是客户机/服务器模式,这使得我们的软件不仅有计费功能,而且服务器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或*作营业用机,这对于网管是极大的便利,而网管的评价往往能左右老板的想法。
      杜总对我这个回答表示满意,想了想问我需要多少投资,权益如何分配。
      这个我早有准备,我的提议是由杜总注资六万,占公司股份的30%,一旦签订合作协议,我马上去工商局作变更,等变更手续办下来之后,杜总再把资金一次性打入公司帐户。
      杜总沉吟不语,我以为他嫌投入过大不划算,马上改口道:五万也行。
      杜总看看我,笑了。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笑什么。
      接下来杜总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我如释重负却又为自己的轻率不稳重感到羞愧和恼怒。
      杜总说,就要这么点钱啊?
      杜总收起笑脸正色道:陆总,这个事情我答应了。但是我答应的理由并不完全是你的计划。老实说,你的软件还有很多技术问题没能完全解决,开发的周期有多长,能不能抢在别人之前;开发出来后能不能被网吧接受,这些都是有疑问的。
      他大约是看到我的脸色难看,又笑着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肯给你投资?
      我茫然地摇头。
      杜总说:前年你们做IBM的时候,我的公司从你们那里拿了一批货。当时这个型号的价格刚下调,我知道你是在调价之前进的货。还记不记得当时你怎么处理的?
      他说起这事我当然有印象,我是按新价给他的。陈驭波当时不同意,为此我还跟他讲了一大通道理。
      杜总点点头说,事情虽然小,但我当时就认定你是个值得信任的生意人。今天我答应跟你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相信你这个人。
      停了一停,他说,工商手续你慢慢办,明天我直接把六万元的现金存进一张卡里,晚上你过来拿就是。
      走出茶楼,我虽然高兴但并没有欣喜若狂,虽然解决了资金这个最大的问题,但不是因为我的计划吸引人,而是因为过去的一桩小事促成这个事,让我颇有挫败感;再加上刚才迫不及待的轻率表现,我更需要的是反省,而不是开心。
      不管怎么说,创业在悬崖边上止住了下滑的势头,让我终于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了。
      然而杜总的大度和信任,并没有收获他应得的回报。因为我的自私甚至卑鄙,他成了我事业上的垫脚石,最终一无所获。

  12. argus 72 楼

    记得几年前某省曾经出台一个让人惊讶的政策,即对多少多少年以前企业的财务帐不再追查。这个政策是什么意思?相信搞企业的人都明白,相信大多数人也明白。
      它的潜台词就是,政府赦免了企业的原罪。
      我相信中国的民营企业无一例外都是有原罪的。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在夹缝中生存的结果。
      庙堂上的高官们,无论怎样地亲民、怎样地体恤下情,不亲自来搞民营企业,是永远无法理解其中的艰难和风险。
      我始终认为,中国的民营企业是在世界上最恶劣的商业环境下顽强而扭曲地成长起来的。
      高额的税收、多变的政策、毫无理由的规费、极不公平的环境、特权思想顽固的公务员、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法律,这些出现任何一种在西方都会引起风暴的问题,却成了我们这个国家被公众默认的事实。
      以金钱换特权、向权力献媚,几乎是每一个民营企业起步初期的必由之路。
      他们中的某些人一旦在如过江之鲫的创业者中脱颖而出,就会迅速成为政府和媒体的座上宾。这时候的他们,拥有了原来难以想象的资源,于是,以这些资源制造新的不公平,再利用新的不公平撑大发展空间并获取更多资源就成了一条通向罗马的捷径。
      一个又一个企业明星,掩埋好自己的原罪,昂起不久前还埋在双腿之间的头颅,挺直刚才还跟地面亲密接触的膝关节,终于可以一吐郁积多年的浊气了。
      说了很多题外话,现在继续正题。
      拿到杜总的投资后,开发工作快马加鞭地运转起来。不过这些钱刚好在我的预算范围内,多一分钱都不敢乱花,以至于老婆生孩子的费用大部分是来自她两个姐姐的支援。
      我默认了这种让我颇为难受的资助,心里暗下决心,等我翻身了,一定会报答他们。
      这个结,一直到两个姐姐的孩子读大学后,才慢慢解开。我强行支付了孩子们的大部分学费,给她们报销往返的机票,过年给很多的压岁钱,我甚至承诺在她们找到男朋友前,情人节的礼物都由我送。
      每年情人节我都会很认真地去商场给老婆和孩子们买礼物,两个小丫头都能拿到兰蔻、迪奥、雅诗兰黛的香水或者其他用品。老婆有时也唠叨我:你让她们小小年纪就习惯了这些东西,以后她们的男朋友怎么办?
      老婆不知道我那种想把对两个姐姐当年的感激报答到孩子们身上的心结,两个丫头才不管这一套,搞到最后的结局就是,谈了男朋友全家就瞒我一个。
      老实说,那时候我还没有做父亲的准备。刚结婚的时候,老婆主动跟我约定,做丁克家庭,不要孩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了风。
      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老婆悄悄终止了避孕措施,等木已成舟的时候才告诉我。
      老婆两个姐一个哥全生的是女孩,所以她疯了似的想要儿子,这也完全符合她们家全体成员的心意。而我们家则一反中国家庭普遍望子的习惯,我父母甚至希望我们生个女孩。当然结果让老婆满意却让两个老人家略微有点失望。
      儿子的出生,带给我无限惊喜。守在产房门前的时候,我还完全没有做父亲的准备,一切像挂钟一样只是在按程序摆动。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匆匆送去洗澡的时候,母亲一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说要守着别抱错了,我关心的还是剖腹产的老婆手术完成没有。
      老婆被送入病房,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才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送进房间,放在老婆的身边。
      看到儿子的第一眼,一种强烈的震撼从心灵深处迸发出来,即使小脸还是皱巴巴的,我仍然一眼看出他是如此的像我,这个小生命竟然是我创造的,他的基因、他身上流动的每一滴血都有一半来自我,这种感觉让我兴奋、感动到不能自己。一种护持这个小生命终生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奋斗有了更为深刻的意义。
      把老婆孩子接回家后,老婆的大姐,即儿子的大姨承担起了大部分照顾工作。我每天干完工作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急切地想看到那个还认不得我的小家伙。
      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和大姨一起给他洗澡,在小家伙不老实的扭动中轻轻擦拭他粉嫩的肌肤,那种小心翼翼是我一生仅有的。至于洗尿布、换尿不湿,我很快就成了熟练工。
      在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鼓舞之下,工作变得具有特殊意义,让我在家和公司两头都充满源源不绝的动力。
      经过近五个月的努力,软件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测试。我已经提前招来了两个业务员并亲自进行专业知识培训。
      我要求他们在一个月之内跑遍全市三百多个网吧,力图尽快摸清网吧的想法并把我们的软件介绍给他们。
      一个星期下来,两个业务员反馈回来的情况令人大失所望。大多数网吧老板都是请自己的亲戚收银,因此对计费软件兴趣不大;好不容易有网吧感兴趣,却又嫌价格太高。
      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慰业务员不要着急,这种情况很正常,网吧的接受需要一个过程,心里却有些发慌,如果销售局面打不开,融来的资金支撑不了多久,那时候我还能怎么办?

  13. argus 73 楼

    每一个创业的人都应该做好应对纷至沓来的麻烦的准备。这好比一场拳击赛,对手发威的时候,拳头劈头盖脸地打过来,你最低限度也要办得架隔遮拦,否则就只能躺在地上看人家挥手臂了。
      人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最好的选择不是找借口放松,也不是以美好前景来鼓励自己,而是心无旁骛、集中全力见招拆招,一个一个地去解决麻烦,因为人类与生俱来的惰性,从来不会放弃任何诱惑我们的机会。
      葛罗夫说过,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我想他说的是一种状态,一种全身心投入而无暇他顾的状态。
      反思和自省在大多数时候是扶着我们成长的那只手臂,但在某些时候它们又会成为一种给我们制造借口的工具。很多人在困境中保持着旺盛的斗志,靠的就是那一口气,这个时候一旦对其价值产生怀疑或者感叹自己命途多舛,就会像鼓胀的气球被小小的针扎了一下,瞬间就爆成几片破胶皮。
      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设想最坏的结果,一旦付诸行动就作最好的打算。我向各位推荐这种方法。
      我的性格里有很多偏执的成分,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因此当软件不受欢迎时,我没有怀疑当初的想法是否对路,而是认定只是暂时缺乏一种未知的催化剂。
      任何事情的因果总是有必然的逻辑关系,我开始分析软件卖不出去的原因。
      计费软件网吧需不需要?我想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雇佣亲戚,网吧老板也未必就真的百分之百放心,只是要为未经证实的怀疑而花钱买软件是不是值得,老板们会打个大大的问号。
      此外,人员流动是老板们最头痛的问题,值得信任的亲戚是有限的,而肯把今后的人生都搭在网吧的人是几乎没有的,这也是部分网吧请外人做收银的主要原因。
      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每个老板都会不断面临这样的难题,因此软件是一定有市场的。
      市场上的产品根据其销售情况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类:
      一类是能满足最迫切的需要又缺乏竞争的,这类产品不用在销售上下多少功夫,顾客自己会找上门来。
      第二类是只满足普通需要又具有较强竞争的,这类产品顾客可买可不买,销售情况完全依赖销售力度和技巧。
      第三类是满足政府及其职能部门需要的,这类产品只要得到政府机构的认可并协调好人事关系,顾客将被强制或者半强制购买。
      根据上述归类,我的产品只能算第二类,想达到预期的效果,除了加大销售力度没有别的办法。而我的资金已近枯竭,要在销售手段上大做文章是不现实的,
      这样看来,除非把现有产品转化成第一或者第三类,没有别的路子可走。
      要做成第一类产品,我完全没有办法,因为我找不到网吧在这方面的迫切需要。关于第三类,我倒有些现成的想法。
      我有个朋友在市局计算机监察处当科长,在做这个软件前,为了解全市网吧情况我曾经跟他聊过几次。公安部门对网吧监管有不少具体要求,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我记得他曾经提到过,说网吧的主要顾客以年轻人甚至学生为主,而家长们对孩子上网最大的担心除了游戏就是怕孩子们在网上看到黄色下流的东西。我怀疑这就是商机所在。
      我上网查阅了公安部和文化部的相关规定,其中两条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是对黄色网站和法*功之类网站的杜绝和打击,一是公安部明确要求网吧必须对每台电脑三个月以内的浏览记录进行保存。
      关于第一点,鉴于我们的软件采用客户机/服务器模式的特点,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个过滤系统安装到每台网吧电脑上,从而杜绝对这些网站的访问。
      就第二点来说,我知道网吧为减少维护的工作量,大多数是采用还原工具,一旦系统出现问题,直接还原就可以了。这种方式使他们很难满足公安部门的要求。
      要把计费系统做成第三类产品,我只需要做上面的工作,使软件能同时满足公安部门和网吧的需要,产品没有理由销不出去。
      打定主意,我一面要求我的工程师开始计划增加的两个功能,一面通过朋友接触他的处长。民间途径走不通,那我就试试走官方途径。

  14. argus 74 楼

    曾经是多愁善感的少年,曾经读着琼瑶的小说、余光中的诗心绪难平的少年,曾经抄写纪宇的诗歌、迷恋《青春万岁》中那个任冶湘的少年,渐渐变成胡须坚硬、眉锁风霜的男人。
      在一个清冷寂静的夜晚,想起这些,没有感动、没有悔恨,只是对着自己,会心一笑。
      十年来,我像坐在一个巨大的乱麻阵里不断地解那些看起来没完没了的结。每解开一个结,就会牵出一个更大的。
      我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情绪中义无反顾地奔着一个方向奔跑,几乎没有时间和心情来质疑这种奔跑是否有意义、是否值得。有一天我看了《阿甘正传》才发现,这个世界有的是跟我一样的傻蛋。
      就像在学校踢球一样,被重重地绊倒,膝盖鲜血淋漓,却顾不上喊痛顾不上停下来包裹伤口,眼里除了滚动的足球,再无别的物事。下一次,情形依旧,摔破皮肤还是摔破刚结的痂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这一次,我再次在惊险的一跃之后,掠过湍急的河流,双脚落在松软而厚实的对岸。
      市公安局监察处宋处长是一个年龄只比我大半岁的年轻人,刚走马上任半年,正是急于建立政绩的时候。我的到来,给他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如果能在减少怨声载道却又蓬勃发展的网吧的弊端上做出点文章来,将成为全省计算机安全监察工作上的一个创新。
      此外,我提出一个建议,软件关于网站过滤和浏览记录保存这两项功能作为独立的软件来开发,再嵌入计费功能,使其身兼两职,同时满足计费需要和公安工作需要。软件由双方共同开发并联合向市科委申请立项,最后向全社会推广。
      这个思路更强调社会效益,把软件的推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上,自然得到了宋处长的大力称赞并立即付诸行动。
      在联合开发中,监察处负责提供相关的法规咨询,以及网站内容的定性,而我们依据这些要求编写代码。
      程序编制工作又持续了三个月,尽管精打细算,在第三个月我还是没钱发工资了。这一次救了我的,是我的五个员工。
      为节省费用,公司这时候已经解聘了两个业务员,剩下的就是兼职会计、出纳和三个工程师。
      听说公司已经发不出工资,会计首先表示自己的工资暂时不领,以后补发;出纳小姑娘笑嘻嘻地说,反正我在老妈家蹭饭吃,我的工资都是存起来的,不急着领;三个工程师都是单身汉,他们各自亮出了家底,最后确定全部现金合在一起,支撑三人一两个月的生活没问题。
      我是强忍着眼泪和愧疚同意了他们的要求。记得在前面曾经说过,我的公司从来不主动炒员工,原因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公司眼下的状况,不按时拿出产品就只有倒闭一条路可走。三个工程师开始玩命的干活,经常通宵达旦,我也陪着他们。出纳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给我们买早餐。我晚睡的习惯,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
      玩命的结果就是原计划四个月完成的软件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
      宋处长早就等不及了,马上安排到网吧安装测试,又经过三四次修改,基本上符合要求,很快就被要求在全市网吧推广,当然,是免费的。
      我记得《教父》里有这样一个情节,毒枭与唐就毒品生意谈判被拒绝的时候,站在旁边观摩的桑尼突然多了一句嘴,事后被唐猛烈斥责,而毒枭也因此发现了唐的堡垒内部的一条裂缝。后来索罗佐果然联合其他几个家族利用这道裂缝攻破了唐的堡垒。
      做生意也是这样,再顽固的客户,一旦被你找到裂缝,往往就能攻占他的城堡,那到你要的订单。
      我的员工在安装免费软件的同时,自然要借机推荐计费软件,网吧老板们看到监察处如此大力推广我们的软件,不知道我的公司是什么来头,加上软件对他们的确有帮助,逐渐开始接受。
      为了避免老板们一次性拿出钱来购买的肉痛,我采用了一个新颖的销售办法,即网吧只需要拿出30%的基本费,就可以使用我们的软件,其余部分按机器台数逐月收取。这个办法一出台,计费软件立刻被80%的网吧所接受。
      在软件销售尚未打开局面的时候,杜总曾经过问了一下公司的经营情况,我自然是愁眉苦脸如实相告。杜总倒安慰了我几句,但对进一步注资的要求婉言相拒,这让我颇有怨言。
      今天想起这件事,我其实毫无理由抱怨杜总,人家投下资金看不出任何希望,当然会拒绝增资要求。我那时候的抱怨,其实不过是为自己的苦闷彷徨找个发泄的口子而已。
      但是这个事导致的结果就是,我找到了一条勉强说服自己踹开杜总的理由。所以当看到软件即将热销的时候,我马上约见了杜总。
      我对杜总说,软件一定会卖得出去,但目前公司陷于资金困境,跟他提出借款要求。
      杜总说,上次投资是我的私房钱,现在我也没钱借给你了。
      停了停他又用调侃的语气笑道:现在我都不指望你帮我赚钱,你能还五万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故作愤然道:既然杜总不信任我的能力,我们就没办法合作了。欠你的钱,我砸锅卖铁都会还给你,一分不少!
      作了这一场铺垫,等公司卖出一些软件有了收入以后,我马上提出6万块钱再次约出杜总。
      当我把几叠钱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杜总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在一番假意地推辞以后,写下了股份转让协议。自此,我兵不血刃又收回了公司的全部股份。
      半年以后再遇上杜总,他当然知道我已非吴下阿蒙,而且是靠着计费软件起家的,然他不但没有任何抱怨可言,反而惭愧地承认当初没有坚持信任我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此后,我凭借计费软件积累的资金,扩大了公司规模,最关键的是,我请来了两个从日本归国的软件工程师,他们以在富士通工作的丰富经验和先进方法,完全改变了公司的软件开发方式。
      通过技术和人才引进,公司在计算机及网络的安全技术方面有了巨大飞跃,为政府的很多部门开发出特殊的安全产品,这些产品不能在市场上推广,但可以获得高额利润。当然,作为代价,我的公司至今即使在本地也默默无闻的企业。

  15. argus 75 楼

    从创业这个角度来说,我值得一写的东西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最近几天因为忙碌加上网络的原因我没有再写,这倒使我有了反思的时间。
      
      这个帖子写到今天,其实已经偏离了我的初衷。本来是因为感情因素产生写文字的冲动,但渐渐地,在部分观众的推动下,写了成了创业史。
      
      认真想想,以我现在的成就,远远谈不上成功,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你随时可以碰见的抬不上桌面的小老板,奢谈创业经验,实在有些妄自尊大。
      
      唯一让我感到心安的是,这个帖子里更多地是表现我愚蠢、盲目、失败的一面,而不是自吹自擂。每一个过程都有一个很好的结果,我写它们,并无炫耀的意思,而是试图说明,只要你用心坚持,经历了无数苦难之后,终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我希望年轻的朋友们作如是观。
      
      写成这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那几年里,因为一门心思奋斗,在感情方面除了老婆并无其他困扰。真正出现波折,是在这以后的几年,即人们通常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
      
      对于这个历程,我知道很多人希望我写下来,我曾经也毫不怀疑自己会写出来。但是写到这里,我开始犹豫了。
      
      如你所知,我们这个世界实在跟完美相去十万八千里,几乎每个人都对美好的东西抱着无限憧憬和期待,被丑恶的东西搞得心情恶劣。
      
      我始终觉得,每个年龄段都应该有自己的天空,儿童的天是万里无云的,青年的天是有美丽云彩的,中年的天是不时乌云密布的。我不赞成强行把人推入下一个年龄段的试图。
      
      接下来如果继续写,很多对青年人无益的东西将不可避免地被反复提及,我对自己的影响并无过高期许及自觉,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力,但我也知道负面的东西比正面的东西更容易渗入人的心灵,对此我很是惶然。
      
      再有就是,我得承认,各位过高的评价,让我对写作毁损自己形象的东西多少有些心理障碍。这是很大的关口。
      
      最近大约二十多天的时间我会非常忙碌,因了上述两个理由,我可能会停止更新,直到我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以及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或者,拒绝再写。
      
      衷心感谢所有支持和鼓励我的人,你们中的一部分,因为真诚、宽厚和热情,已经被我引为朋友----如我前面说过,轻易我不称他人为朋友,因为“朋友”这两个字我看得非常重。
      
      最后,恭祝各位事业顺遂、阖府安康!
      

  16. 刘家烨 76 楼

    有付出不一定会有得到,但要得到就一定要有付出。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无准备只能失去机会。人生的历程光荣的和揭不开的都是历程,伟人是,常人也是。祝幸福美满!

  17. 混沌之初 77 楼

    这是一篇天涯里的转帖,本来想让管理员转到以商会友版块的。后来想想也罢,放在人在中年也许同样有励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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